我妈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姐夫在旁边皱起眉头。

“林晚,这话可不能乱说。爸再怎么样也是你爸,血缘关系是断不了的。”

“你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行,等你冷静下来再想想……”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直接打断。

“你们从进门到现在,不都在替自己说话吗?林静嘴笨,林静知道错了,爸拉不下脸,妈这么大年纪跑一趟。”

“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姐夫脸色彻底变了,带上了烦躁。

我妈急急地开口。

“晚晚,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噎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让我回去。”

“想让我把那十五万收了,然后说算了。”

“想让我继续当那个听话的林晚,当那个从来不叫苦不喊累的林晚。”

我顿了一下。

“妈,你跑这一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姐?”

她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姐夫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就说,晚晚现在这个状态,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咱们先回去吧,等她冷静几天……”

“我没问你。”

我转向他。

他顿住了。

“我问我妈。”

“你跑这一趟,不是为了看我。”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妈的脸白了。

“晚晚,妈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说。

“不是骂我,就是找我办事。不是找我办事,就是替我姐传话。你什么时候只是来看看我?”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我妈终于开口。

“你姐的房贷。”

“她去年换了学区房,月供一万三。她跟你姐夫两个人工资加起来两万出头,孩子还要报班。上个月断供了。”

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愧疚,是豁出去了。

“你出二十万,帮她把房贷还一部分。”

“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们两清。”

“晚晚。”我妈直直地看着我。

“你不是要断亲吗?”

“你出这二十万,我们以后不找你了。”

“你姐那边我去说。你爸那边我也去说。”

“以后逢年过节你不用回来,你爸生日也不用打钱。你一个人在外面,爱怎么过怎么过。”

她顿了一下。

“就当这二十万,买你一个清净。”

第二天一早,我把二十万转了过去。

没有备注,没有留言。

我妈收了。也没说话。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来到国外,我不再每天晚上检查手机。

不再害怕错过家里的电话。

不再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多少力,够不够填那个无底洞。

那二十万寄出去之后,家里再没找过我。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终于清净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他们不想找。

是没了可找的人。

那二十万,填上了我姐前几个月的房贷。

第六个月,她又断供了。

我妈打电话给所有亲戚借钱。

亲戚们问,林晚呢?

我妈说不出话来。

我爸再次住院,脑梗。

我姐不得不赶回去,在医院待了五天,瘦了六斤。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收费窗口问她谁来缴费。

她站在那里,翻了十分钟手机。

没翻出第二个可以开口的人。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你爸想你了。”

我看完,没有回。

过了一个星期,她又发了一条。

“晚晚,妈知道错了。”

我还是没有回。

又过了一个月,第三条。

“晚晚,那二十万,妈还你。”

“你姐把房子卖了。”

“她说钱放在她那儿,早晚会花掉。还给你,你还能攒着。”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

仍旧没有回复。

二十万我没有收。

不是恨。

是不需要了。

有些账,算清了就是算清了。

有些门,关上就是关上了。

他们终于学会了没有我的日子怎么过。

而我,也终于学会了日子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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