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呼吸忽然变得很重。
“你当然想过。”
我毫不留情,撕开了我们最后一点体面。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遣返,吊销签证,我这么多年的努力清零!”
“你知道,你还是那么说了。”
“清月!”
爸爸开口,声音有些急。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
“那你解释一下啊!”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解释一下,你指着我对警察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回答。
“我不需要你帮我。”
我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过去十年,你给我的每一分钱,我算过,毕业三年能还清。”
“你要现在还是分期,都可以。”
“至于起诉,你好好应对吧,重婚是罪,可以把你送进大牢。”
“清月……”
“你也不需要再担心林晚出现在我面前。澳洲也好,哪里也好,那是你安排她的人生,跟我没有关系。”
“我起诉你,不是为了逼你选边站,也不是为了把你从她身边抢回来。”
我平静地说出事实。
“我知道的,你早就不在我这边了。”
爸爸很久没有说话。
“……你一定要这样。”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一下老了十岁。
“一定要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告上法庭,看着他身败名裂,才满意?”
“不是我要你这样。”我冷冷开口。
“是你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保重身体。”我说。
直接挂断了电话。
之后,我没有再见他一面。
不是不敢,是不必。
二十年的父女情分,值多少斤两,那晚已经清清楚楚。
我收集了所有的证据,用了从上学以来,学到的所有知识。
这个案子,我自己来。
这一仗,我必须亲手打完。
我没有选择跟我爸当庭对质。
不是心软,是太不体面。
父女对簿公堂,无论输赢,都只是供人围观的闹剧。
我交了书面陈述,委托了代理律师,全权处理。
结案那晚,律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判决书我明天寄给你,但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今天出庭的时候,头发已经灰白了。”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那个空着的原告席。”
窗外起了风,而我的心依然如水般平静。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为什么憔悴。
不是因为官司。
是因为我爸的公司快被我搞倒了。
他做了二十三年,一点点摸门道,跟客户周旋的那些年。
小时候,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清月,这都是爸爸给你攒的。”
他大概从没想过。
有一天,亲手拆了它的人,也是我。
开庭以后,我爸想尽办法,打点了很多人。
这才终于逃脱了牢狱之灾。
可是公司,已经被他彻底耗干了。
我不知道他做完这一切之后,心里在想什么。
我不想问,因为根本不在乎了。
我的业务越走越顺,经手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在一次并购结束后,我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海边。
他正弯腰帮她拎裙摆,她低头看他的发顶,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妈发微信问我:
“这个是不是比那个好?”
我回她:
“别的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他眼光肯定比那个好。”
她发来一串哈哈哈哈。
我对着屏幕,也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