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越来越平静,直到那个周末的傍晚。
我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我爸就站在我的车旁边。
“清月。”
他的声音沙哑,满眼都是红血丝。
我没有应。只是站在三米开外,戒备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犹豫地停下。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撤诉,也不是要你放过我。”
他顿了顿。
“官司输了,公司没了,这些我认。是我该还的债。”
我看着他,没有开口。
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变化。
从助理的汇报,我知道林晚退学了。
那个女人知道我爸要破产,赶忙卷走了他最后一点钱。
现在我爸,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面前的他,头发几乎全白了。
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支楞着,他瘦了太多。
“清月。”他又叫我。
“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
“骗你妈,骗你,骗自己。总觉得还有时间,以后可以慢慢补。先顾那头,再顾这头,两头都顾不好,两头都亏欠。”
他垂下眼睛。
“你妈那边,我没脸去说。她如今有了人,我见过一次。他陪她买菜,帮她拎包,过马路的时候牵她的手。”
“二十三年,我没陪她买过几次菜,没帮她拎过包。过马路,都是她跟在后面。”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清月,爸爸这辈子对不住很多人。最对不住的,是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小时候,我总出差,一走半个月,回来你已经会背唐诗了。”
“后来你大了,出国念书。我一年飞十几趟,以为自己是个好爸爸了。你缺什么我都给,你随口一句,我都记着。”
“我把这当成对你好,骗自己说,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其实是我不敢面对你。我怕你问多了,我会说漏嘴,你会知道我在别处还有一个家。”
“我更怕的是,你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认我这个爸爸。”
沉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天……那天晚上,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选。晚晚跪在地上,她妈妈晕过去了,我脑子里全是她们这些年吃的苦。”
“我想,清月那么懂事,那么要强,什么事都能自己扛。晚晚不一样,她胆小,敏感,没人给她撑腰。我只是先扶她一下,回头再跟你解释,你会明白的。”
他闭上眼睛。
“我那一刻,是鬼迷心窍了。”
我听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