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骨头生的也是贼骨头。”
“别跟她玩,小心偷你东西。”
我的课本被人扔进厕所,书包里被人塞过死老鼠。
同桌丢了块橡皮,全班都盯着我看。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沈时微,你要是拿了就还回去,老师不告诉别人。”
自那之后我从年级第一变成了最后一个。
那天放学我没回家,一个人坐在河边坐到半夜。
我爸找到我的时候浑身是汗,手里还攥着一根我从没见过的火腿肠。
“囡囡,饿了吧?”他把火腿肠剥好递过来。
我抬手打飞了,“你别碰我。”
他愣住了,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
我站起来狠狠地盯着他,“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去死。”
他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惨白,嘴巴开开合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有人告诉我,说那根火腿肠是他捡了一下午瓶子换的。
他把瓶子卖给废品站,省下的装在口袋里,说要给我攒学费。
但我不想听。
我只想离开这个贼窝,离开这个让我抬不起头的爹。
初中我考上了镇上的重点班。
开学那天他送我到校门口,我把行李抢过来,“你就在这儿,别进去。”
他呆在原地沉默地点点头。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站在人群外面,佝偻着背,破衣服在风里鼓着。
旁边有家长窃窃私语,“捡破烂的也来送孩子?”
“听说手脚不干净,离远点。”
我头也不回地跑进学校。
初中三年,我没让他来开过一次家长会。
每次我都说学校不让家长来,或者说家长会不重要。
他从来不问只是答应着,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块钱塞给我。
“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初二那年冬天,下大雪。
晚自习后我发现宿舍窗台上放着个塑料袋。
里面是件新棉袄,正是我上次在镇上供销社看过的那件。
“天冷了,穿上。”
我扭头跑出去,在雪地里追了几步。
远远的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一瘸一拐地往镇外走。
我站在雪里攥着那件棉袄,手冻得通红。
三十五块,他捡一个月瓶子也攒不够。
那年冬天他去了煤场卸煤。
一车五块,从早干到晚,手指磨破了就包上布接着干。
煤场老板看他年纪大不想要,他哐当给人家跪下了。
“我闺女冷,得买棉袄。”
那件棉袄,是他在煤场干了七天换来的。
可我只知道有个同学问,“你爸是不是在煤场干活?我看见他了,跟个黑鬼似的。”
就把棉袄塞进柜子最里面,再也没穿过。
初三那年学校组织春游。
要交三十块,我回家跟他要钱。
他正在院子里整理废品,手被铁丝划了个口子,血糊糊的。
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全是零散的块钱。
“够不够?不够爸再想办法。”
我看着那些皱巴巴的毛票,突然觉得很恶心。
“你就不能挣点干净钱吗?”
他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我没再看他,拿了钱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烦得睡不着。
烦他为什么是这样的爹,烦自己为什么生在这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