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一样翻他所有留下的东西。
这才找到他说得那个铁盒子,看起来锈迹斑斑的。
里面全是我从小到大的东西。
一年级的奖状,二年级的作业本,三年级的作文。
我写的第一篇日记,只有一句话,今天爸爸给我买了根冰棍,真好吃。
我六年级的毕业照,他求人拍的,把我放在中间,他在最边上,笑得像个傻子。
高中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原件已经被我撕了。
他应该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粘好,又复印了一份。
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也复印了一份。
还有一张照片。
我三岁那年,他抱着我,我妈站在旁边,笑着看我们。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影。
背面写着沈建华的宝贝,还有我闺女,沈时微,全县第一。
我抱着那个盒子哭得喘不上气。
他把自己一辈子辛辛苦苦扣出来的所有钱,都转到了我的名下。
“囡囡,这是爸给你攒的嫁妆,别嫌脏,爸用命换的,干净的。”
我抱着他留给我的遗物哭了一整晚。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还我爸一个清白。
我去了县检察院,把他留下的所有东西全部提交。
“我要申诉,我爸是被冤枉的。”
接待我的检察官姓周,四十多岁,头发花白。
他看完材料,沉默了很久,“这个案子,我知道。”
“当年我参与过审查,沈建华认罪很快,证据链完整,我们没发现问题。”
“他那是被人威胁的!刘老歪用我威胁他!”
周检捏了捏眉心眼神复杂,“你有证据吗?”
“刘老歪的儿子当年撞死过人!你们可以查!”
“好,我查。”
这一查,就是半年。
我跑遍了县里市里省里。
找当年的目击者,找刘老歪的邻居,找和刘老歪有仇的人。
一个一个问,一条一条记。
大多数人不愿意说。
刘老歪在镇上有势力,没人敢惹。
我就跪着求。
跪了一个又一个门槛,膝盖磨破了,血糊在裤子上。
有人心软了,偷偷告诉我一点。
有人当面把门摔上。
我不哭。
我爸跪了那么多次,我跪几次算什么。
半年后,我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一只录音笔。
刘老歪的远房侄子,当年给他开车那个。
喝醉酒的时候跟人吹过牛,“我叔那案子,找的替死鬼,一分钱没花。”
还有一个人,刘老歪的邻居。
那会她亲眼看见刘老歪和他儿子从我家方向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她不敢说,因为刘老歪威胁过她。
我把录音笔和证人证言一起交到检察院。
周检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立案。”
再审那天我站在法庭上。
刘老歪坐在被告席上,脸都白了。
法官满脸严肃,“刘老歪,你是否承认当年诬陷沈建华盗窃?”
刘老歪不吭声。
我拿出我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声音铿锵有力。
“我爸一辈子没偷过东西。”
“他卖血供我上学,卖血给我攒嫁妆,卖血换我一条干净的路。”
“刘老歪用我威胁他,他就认了。”
“他这辈子,就偷过一样东西。”
我举起那张全家福,哽咽地吸吸鼻子。
“就是我。”
法庭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法官宣判,撤销原判,沈建华无罪。
刘老歪因诬告陷害罪,交通肇事罪,数罪并罚,判刑八年。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爸,你看见了吗?
你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