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暑假我没回家。
我在县城找了个暑假工,在超市当收银员。
包吃,一个月三百块。
他来找过我一次。
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桃子。
“自家树上结的,甜。”
我慌忙瞧着四周,幸好没人注意。
“你赶紧走吧,我上班呢。”
下班时那袋桃子还在门口放着,我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高三上学期我谈了个男朋友。
他叫谢江野,县城人,家里开饭馆的。
他对我很好,给我买早饭,帮我占座,送我回宿舍。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那年冬天,我爸又来了。
那天谢江野正好送我回宿舍。
走到校门口看见我爸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冻得直跺脚。
他看见我,急忙拍拍脏污,脸上堆着笑,“囡囡。”
谢江野打量了眼他,又皱起眉看我,“这是谁啊?”
我没吭声,心跳到嗓子眼。
我爸赶紧摆手,“我是送东西的,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
“刚出锅的,你趁热吃。”
谢江野的眼神开始变了,“时微,这到底是谁?”
我咬着嘴唇,半天结结巴巴憋出句,“不认识。”
我爸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到地上。
然后他笑了,还是那种讨好的笑。
“对,不认识,不认识,姑娘认错人了。”
他把包子塞进我手里,一路小跑着逃了,生怕我看见什么。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个袋子。
谢江野叹了口气,“你爸啊?他又不丢人,你干嘛那样?”
我把包子扔进垃圾桶,“他不是我爸。”
当晚谢江野跟我分手了,“沈时微,你挺狠的。”
我没解释,狠就狠吧。
只要能爬出去,狠点算什么。
高三下学期,离高考还有三两个月。
我爸站在路灯底下浑身湿透了,手里攥着一沓钱,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囡囡,快高考了,这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这钱哪来的?”
他把钱往我手里塞,“爸攒的,你放心花。”
“攒的?你捡废品一个月挣多少?三百还是五百?这得几千块吧?”
他的脸色变了,抖着嘴直摇头。
“你偷的,对不对?”
“不是,囡囡你听爸说……”
“说什么?说你怎么偷的?偷谁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考到这个学校,好不容易没人知道我是你闺女?”
“你现在拿着脏钱来找我,是想让全校都知道沈时微她爹是个贼吗?!”
他慌了,滚烫的泪淌了满脸。
“不是,囡囡,这钱真是干净的,你听爸解释!”
“我不听!”
我抬手把他手里的钱打飞。
红票子散了一地,被风刮得到处都是。
我爸在地上爬着一张一张地捡。
雨水混着泥糊在他脸上。
周围有人笑,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
“囡囡,钱脏了,爸回头给你换新的。”
“滚。”
我狠狠推了他一把,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沈时微!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你爸!”
班主任走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吗?他去卖血了!一个月卖三次!”
“人家看他年纪大,血站不收,他跪着求人家!”
“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他用命换的?!你嫌他脏,你吃的饭脏不脏?!”
我站在那像被雷劈了一样。
我爸还站在原地,拿着那沓沾满泥水的钱手足无措。
他冲我摆手笑了笑,嘴型在说没事,没事。
这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后面又连续打了一周,还是没人接。
我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忙,可能是手机坏了。
直到高考前一周。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爸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