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石镇派出所的,你爸今天下午晕倒在废品站,送医院了。”
“他手机里只有你的号码,你过来一趟吧。”
我抹了把脸一路冲进了县医院的急诊室。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罩。
看见来的是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囡,囡……”
我迟疑着停在门口没进去,“什么病?”
医生眼底带着抹怜悯,“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还有。”
“他之前在里面的时候,应该就有病了,一直没治,胃癌晚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有多久?”
“三个月,最多。”
我扶着墙慢慢蹲下来,泣不成声。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一直盯着我这边。
护士进去换药时,他拉住指着门口比划着什么。
护士出来后眼睛红红的,“他让我跟你说,让你回去睡觉,别在这儿坐着,凉。”
我摇摇头没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进去看他。
他比昨天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像两座小山。
“囡囡……”
他对着我伸出手,干瘪的满是骨头。
“为什么骗我?”
“你说你在里面挺好的,你说你吃得好睡得好,你好什么好?你他妈快死了!”
他艰难地扯起抹安抚的笑,拍拍我的手。
“你一辈子都在骗我。”
“你卖血攒钱骗我是捡废品攒的,你蹲监狱骗我是自己愿意蹲的。”
“你快死了还要骗我你挺好的!”
“囡囡……”
“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吼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我爸呜咽了声,红通通的眼眶里全是强忍的泪。
“囡囡,爸对不起你。”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偷没偷?!”
他迟疑了很久,“偷了,爸偷了,爸就是个小偷。”
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尖叫了声跑出去。
身后传来他逐渐低下去的咳嗽。
“囡囡,爸这辈子,就偷过一样东西。”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再没回头。
后来在县城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五天,一次没去看他。
旅馆老板来敲我的门。
“有个老头来找你,在门口站了半天了。”
我爸孤零零站在门口,瘦得脱了像,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破棉袄。
“囡囡,爸来看看你。”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包子,还是热的。
“医院的包子,挺好吃的,爸给你带了两个。”
我梗着脖子质问,“你怎么出来的?”
“跟护士说了一声,就出来了,爸就是想看看你。”
“你他妈不要命了?”
他的眼睛暗淡下去,把包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你早点睡,爸回去了。”
他踉跄着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囡囡,爸那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就是,爸偷东西那事,爸不是那意思,爸这辈子,真的就偷过一样东西。”
“什么?”
他只对着我笑,被病痛折磨到不再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