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镇上的时候,派出所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沈建华涉嫌盗窃,数额较大,已经被刑事拘留。”
“盗窃?”
“对,刘老歪家丢了三万块,在他住的棚子里搜出来了。”
“不可能!”
我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吼出来。
“他不可能偷东西!他连捡瓶子都要问人家要不要!”
警察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是一沓钱,红彤彤的。
“这是他自己的钱,一万二。”
“另外一万八,是在他床底下搜出来的,有刘老歪家的指认。”
“那是他卖血攒的!”
“卖血能攒一万八?”警察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自己都认了。”
我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他,认了?”
“嗯,认罪态度挺好,说是一时糊涂,进去之前托我们把一样东西转交给你。”
是个存折,里面只有三十块。
“囡囡,好好考试。”
我攥着那张纸条浑身发抖。
不对,哪里不对。
他明明攒了钱,那天给我看的那些至少有两三千。
怎么就剩三十了?
“我能见见他吗?”
“刑事拘留,家属会见要等程序,你先回去等通知。”
我等了三天。
这几天我去了废品站,那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棚子里又脏又乱,到处是废品。
我翻着那几滩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找到点什么。
最终在床板底下发现了一个本子,破破烂烂的,封面都掉了。
里面写了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他反复描的。
“去血站卖血得了200块,囡囡上高中了,得攒钱。”
我数了数,后面有几十条记录,有的月份三次,有的月份五次。
最后一次是出事前三天。
“今天又买了300块,凑够一万二了,可以给囡囡送去。”
我抱着那个本子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后来我又翻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医院的收据。
县医院,镇卫生院,市里的中心医院。
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胃部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
收据后面压着一张纸条,“先攒钱,等囡囡考上大学再说。”
我数了数那些收据,十几次建议检查,他一次都没去。
可第四天我等来的是判决通知。
“你爸认罪认罚,案子走速裁程序,判了两年八个月。”
“我没见到他,没听他说一句话,怎么就判了?!”
“他自己签的字,自己认的罪,你要是觉得有冤,可以请律师申诉。”
我请不起律师。
高考那几天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考完最后一科,我一个人坐在考场外面坐到天黑。
我想起他每次送我的样子,佝偻着背站在远处,始终不敢靠近。
我想起他每次给我塞钱的样子,手抖得厉害,眼里全是讨好。
我想起他可怜巴巴跪在地上捡钱的样子,狼狈得要命。
而我,就站在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