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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4小时快餐店的角落蜷缩到天亮。

空调开得很大,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店员第三次过来清理邻桌时,终于忍不住对我说:

“小姐,我们这里不能过夜的。”

我点点头,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外套口袋。

口袋里还有二十块钱。

走出快餐店时,天刚蒙蒙亮。

我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

直到第一班公交车进站,才用那二十块钱,坐到了城市最边缘的城中村。

电线杆上贴着合租广告:“客厅地铺,月租三百,押一付一。”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打量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二手家具。

“先交钱。”她说。

我递过去藏在袜子里的最后三百块。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别吵到别人。”

所谓的客厅,其实是个不到八平米的隔间。

霉味从薄褥子里散发出来。

躺下时,能清晰听见楼下早点摊的吆喝。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建材市场。

工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路牙上抽烟。

我走过去时,他抬眼扫了我一下:“女的?”

“嗯。”

“干过吗?”

“学校学过雕塑。”

他嗤笑一声:“那是艺术,我这是干活。”

但还是指了指旁边堆着的水泥和砂石:

“一天八十,做浮雕墙。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管一顿盒饭。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

“能干。”

手上第一天就磨出六个水泡。

工友蹲在工地边扒饭说笑,我坐在远处砖堆上。

打开盒饭,白菜豆腐,米饭硬得像石子。

第三天水泡破了,血黏住手套,撕下来时疼得我眼前发黑。

晚上回到合租屋,我用碘伏简单处理,疼得浑身发颤。

合租的姑娘小雅第一次见我满身水泥灰,就捂鼻子躲开。

“你做什么工作的呀?身上这味道……”

“工地。”我说。

她没再问,但从那以后,经过客厅时总是快步走过,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第七天早上,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我正蹲在地上搅拌水泥,手上全是泥浆。

摘掉手套掏出手机,屏幕已被推送淹没。

微博、微信、新闻客户端……

所有的红色数字都在跳动。

我点开最上面的一条,是余绘绘发的长文。

《被诅咒的艺术生命:一个姐姐的嫉妒如何差点毁掉我的梦想》

她写自己如何被家人支持,如何迎来人生高光。

然后写到我。

“我的姐姐,因为先天色觉缺陷,一直活在自卑和阴影里。我同情她,试图帮她。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嫉妒……”

配图是一段剪辑过的家庭监控视频:深夜,我站在客厅凝视她的画。

阴郁滤镜配上字幕:“长期对妹妹作品病态迷恋,多次深夜徘徊画作前。”

评论炸了。

“我的天,这心理得多扭曲?”

“色盲还学艺术?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听说她做的那些雕塑都像祭奠用品,难怪心理阴暗。”

“家族耻辱吧这是。”

有人扒出我的学校、班级、中学照片。

我的雕塑作业被打上“晦气”、“畸形”标签。

色弱被编成各种故事:我试图毁画、有反社会倾向、用雕塑“诅咒”家人。

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说:“这种人不配搞艺术,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手机又震,是工头发来的微信:

“小余,你今天别来了。业主看到网上那些东西,说用你影响风水。工钱我微信转你。”

三百块到账提示。

我慢慢收拾工具。

工友窃窃私语,目光像针扎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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