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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余家画廊因信誉破产和税务问题被查封。
余绘绘的抄袭实锤在网络上传遍,母校启动了学术审查程序。
她之前获得的几个奖项被重新评估,有评委私下承认“确实受到余家请托”。
她在社交媒体的账号关闭了评论区,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终审前一天:
“期待明天,感恩所有。”
我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金奖的奖金,我捐了一半给色觉障碍艺术教育项目。
剩下的钱,加上驻地补贴,足够我在巴黎开始新生活。
离开前三天,杨姨找到了我临时租住的小公寓。
她是外婆生前的邻居,老街坊。
她眼睛很红,手里拿着一只生锈的小铁盒。
“你外婆留给你的。”她声音有点沙哑。
“她说当年你妈不让给,说……说反正你也看不见颜色,给你也是浪费。她偷偷给藏起来了。”
我接过铁盒。
很轻,锈迹斑斑,锁扣已经坏了。
我轻轻打开。
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旧纽扣,外婆衣服上总是缝着这样的纽扣,我小时候最爱玩。
一颗褪色的玻璃弹珠,是我四岁那年和邻居孩子打架赢来的战利品,外婆帮我收着,说“等囡囡长大再看”。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泛黄的纸。
外婆不识字,那是她央求隔壁张爷爷代笔,又自己描了好几遍的字迹。
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些笔画重叠在一起,但能清晰辨认:
“给我的囡囡,买糖吃。”
下面画了一个笨拙的笑脸,和一朵更笨拙的小花。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然后我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眼泪来得毫无预兆,汹涌得像决堤的河流。
不是为那些伤害我的人,不是为那些不公平的岁月,而是为这个世上曾经真正爱过我、却走得那么早的人。
为那些我几乎要忘记的温暖,为那颗玻璃弹珠里封存的、四岁时的阳光,为这张纸条上笨拙的、却比任何艺术品都珍贵的笔画。
杨姨蹲下来抱住我,她的眼泪滴在我的头发上。
“他们不配,小温。”她哽咽着说,“你爸,你妈,他们不配有你这样的女儿。”
“你外婆要是知道他们这样对你……她……”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那些年我缺失的拥抱都一一补回来。
很久之后,哭声渐渐平息。
我抬起脸,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纸条。
“我要走了,杨姨。”我说,“去巴黎。”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走吧。别回头。”
第二天清晨,我背着旧工具包,抱着仔细包裹好的陶像,走进了机场。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泼洒下来,照在包裹陶像的布料上,也照在我的脸上。
安检人员看到我抱着的东西是艺术品,特意开了特殊通道。
登机前,手机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对不起。这句道歉太轻了,我知道。我也不求原谅。只是……对不起。】
我没回,删了短信,关了机。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城市。
一切在我眼里依然是深浅不同的灰色。
但我知道,在那片灰色之下,有色彩存在。
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而有些东西,不需要用眼睛看见。
心里有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