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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山直起身。
他没有看余绘绘,没有看她的父母,甚至没有看其他评委。
他转向聚拢的人群,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展厅:
“现在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
“为什么‘灰烬’会坚持要亲自观察这场终审。”
“灰烬”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人群开始骚动。
低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灰烬?那个匿名艺术家?”
“他说的该不会是……”
“不可能吧……”
陆远山看向我,微微颔首。
“欢迎你,‘灰烬’女士。”
死寂。
然后是哗然。
镜头疯了般转向我,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白昼。
记者挤开人群冲过来,问题像炮弹一样砸来。
“您真的是‘灰烬’?”
“为什么一直匿名?”
“这件作品和您的‘痕迹’系列有什么关联?”
余绘绘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母亲张着嘴,眼神空洞。
父亲的脸从得意变成惊愕,再变成铁青。
我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陆远山对主办方说:“调整灯光,给这件作品应有的展示。”
他说的是“这件作品”,而不是“这个角落”。
灯光师手忙脚乱地调整射灯。
当更强的光束从特定角度落下时,陶像表面的灰色忽然有了层次。
碎玻璃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泪水,又像星辰。
那些粗糙的手工痕迹,在光影中形成了复杂的肌理,仿佛岁月本身在表面流淌。
最震撼的是那张脸——没有五官、被抹平的脸。
在特定的光影下,每个凝视它的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而温暖的影子。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一个中年女人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我想起我外婆了……”
一个老教授摘下眼镜,反复擦拭着镜片:
“这……这怎么可能……没有五官,却比任何肖像都真实……”
父亲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挤开人群冲上前:
“这不可能!陆老,您一定弄错了!她是个色盲!她连颜色都分不清!怎么可能是什么‘灰烬’!”
陆远山平静地反问:“所以呢?”
“所以她根本不懂艺术!她的东西都是畸形的!是垃圾!”
“艺术,”陆远山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从来不是关于完美的视觉,而是关于完整的感知。”
他转向我,目光温和而郑重:
“你愿意向大家介绍你的作品吗,灰烬女士?”
我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手心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展厅,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它叫《记忆支点》。”
展厅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我握着话筒,手心汗湿,但声音出奇地平稳。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我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太多遍。
“这件作品的核心结构,”我转向陶像基座那行盲文,手指悬在空中。
“支撑它的不是材料,不是技术,而是这句话‘心里有光,眼里就有颜色。’”
我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余绘绘惨白的脸上。
“而余绘绘的《重生之羽》”
我清晰地说,“核心支撑结构,抄袭自我为这次大赛画的初始草图。”
哗然再起。
余绘绘晃了晃,母亲连忙扶住她。
父亲的脸涨成猪肝色:“你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