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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理他,举起手机,连接上展厅的备用投影设备。
屏幕亮起,一张张图片依次呈现:
第一张,我的草图手稿,日期是三个月前。
第二张,草图分层扫描件,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结构层。
第三张,云端备份记录,显示着余绘绘的账号登录信息,文件下载时间:截稿前三周的深夜。
第四张,并排对比图,我的草图和她的模型线框图,红色箭头标出了十二处完全重合的关键节点。
“你的三维模型,只是把我设计的废铁骨架换成了钛合金,碎玻璃换成了水晶,二手灯带换成了定制霓虹管。”
我放大对比图,“连受力分析的数据节点都一模一样。”
我看向评委席,“各位可以调取大赛提交的系统记录,我的草图上传时间比她的模型早四周。”
余绘绘开始啜泣,声音刚好能让媒体听见:
“我没有……我只是参考……姐姐,你怎么能诬陷我……”
母亲冲上台想护住她,却被安保拦住。
“诬陷?”我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余绘绘电脑回收站的恢复数据。
数据显示,她在下载后第三天,删除了原始文件,却备份了核心结构。
“未经允许的复制、挪用,并试图销毁证据,这在任何学术和艺术规范里,都叫抄袭。”
父亲在台下咆哮,完全失了风度:
“那是借鉴!艺术本来就要互相启发!你心胸狭窄——”
“余先生。”陆远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干扰现场,我只能让保安请您出去。”
父亲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发紫。
我走到展厅中央,请工作人员将陶像搬到最明亮的灯光下。
当那尊粗陋、灰暗的作品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时,四周忽然安静了。
它太不起眼了,与这个华丽展厅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做它,用的是建筑工地的废石膏,垃圾堆里捡的碎玻璃,还有最廉价的黏土。”
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烧制是在丧葬店后院搭的简陋棚子里,用二手喷枪低温烘烤了三天三夜。”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余绘绘,扫过父母,扫过每一张注视着我的脸。
“因为我被家族的规则判定为‘不配用好材料的废人’。”
“因为我是色盲,所以我不配触碰艺术。”
“因为我的基因‘不完美’,所以我的努力活该被践踏,我的天赋活该被窃取。”
父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再次炸响:
“你一个色盲!你懂什么是艺术!你的东西就是畸形的!你本来就是残次品!我们余家没有你这种——”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点开手机里一段尘封已久的录音。
滋滋的电流声后,响起多年前母亲尖锐、崩溃的哭骂声。
录音内容清晰得令人残忍:
“……要不是你家族有那个该死的色弱遗传病!我会生出一个有缺陷的孩子?我的艺术基因都被污染了!绘绘才是我完美的作品!她才是我干净的血脉!余温她就不该出生——”
录音戛然而止。
死寂如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