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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瘫坐在地,父亲嘴唇哆嗦着,余绘绘呆立着,像被抽空了灵魂。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原来我的‘罪’,不是不够努力,不是没有天赋,而是我身上流着被你们视为‘污染’的血。”
“所以六岁那年发烧后确诊色弱,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带我看医生,而是商量怎么把我‘处理’掉。”
“所以你们定下那条铁规,说艺术是奢侈品,不养废人。但这条规则,只针对我。”
“所以余绘绘可以有最大的画室、最好的颜料。而我,只配在地下室用捡来的废料,偷偷捏我的‘垃圾’。”
我转向镜头,转向在场的所有人:
“今天,我就用这双‘色盲’的眼睛告诉你们,真正的艺术,与完美的基因无关,与昂贵的材料无关。”
我走回陶像旁,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痕迹:
“它只关乎,你是否有一颗在黑暗里依然想塑造美好的心。”
“只关乎,即使全世界都说‘你不配’,你依然能找到自己的方式,去成为光的支点。”
掌声从角落响起。
先是零星的、迟疑的,然后蔓延开来,像潮水般涌过整个展厅。
评委团当场闭门商议。
十五分钟后,陆远山代表评委团宣布结果:
“经评委团一致决议,‘破茧’大赛金奖授予——《记忆支点》,作者余温,即艺术家‘灰烬’。”
“同时,经技术鉴定和证据审查,余绘绘作品《重生之羽》构成严重抄袭,取消其参赛资格。”
“大赛组委会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闪光灯再次淹没了展厅。
但这一次。
镜头对准的不再是余绘绘和她光鲜的作品。
而是那尊灰扑扑的陶像,和站在它旁边、满手茧子、衣着朴素的我。
余绘绘在母亲的搀扶下狼狈离场。
父亲试图对媒体说些什么,却被更多尖锐的问题堵了回去:
“余先生,您对女儿抄袭有什么解释?”
“您是否一直知道余温就是‘灰烬’?”
“您对那段录音作何回应?”
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后,陆远山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说恭喜,只是握住了我满是茧子的手。
“灰烬女士,”他说,“基金会的驻地邀请依然有效。”
“巴黎的工作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为期两年,全额资助。你可以带这件作品一起去。”
我看着陶像,看着“外婆”静默的轮廓,轻声说:
“我需要一点时间。”
陆远山点点头:“随时联系。”
我独自在展厅待到闭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有人小心翼翼地将《重生之羽》拆解装箱。
那件光鲜的作品,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
我的陶像被特别安置在推车上,盖上了防尘布,等待运往临时仓库。
走出艺术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城市灯火辉煌。
那些在我眼里只是深浅不同的灰色的光点。
此刻却让我想起陶像基座上那行盲文折射的微光。
我心里有光。
所以即使眼里没有颜色,这个世界,依然可以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