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千跳到几万,还在疯涨。
父亲对着镜头,眼眶红透,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她妈走的时候她才上高中,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她们拉扯大,现在她这么对我,那是她亲妹妹啊…她以前还是什么犯罪心理专家,专家就能看着亲人去死吗?””
弹幕炸了,一条条滚过去,快得看不清:
【卧槽这是人?】
【犯罪心理侧写师?就这?见死不救的侧写师?】
【人肉她!这种白眼狼不配活着!】
手机还在震。
我关了声音,继续裹汤圆。
窗外万家灯火,屋里就我一个人。
案板上摆着一颗颗汤圆,白白胖胖。
电视里还在表演元宵晚会节目。
手机屏幕亮着,弹幕一条条划过,全是骂我的。
突然,直播间里传出一声尖叫。
我抬起头。
父亲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远远举起一个东西。
是个快递盒,普普通通的纸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两根手指。
一根带着婚戒。
一根涂着指甲油。
“绑匪送来的。”
父亲的声音在抖:
“他们说再不交钱,下次送来的就是头……”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质疑的网友纷纷更改了口径:
【现在我信了,是真的。】
【那个出生侧写师还不准备施救吗?】
微信弹出婆婆的语音,六十秒,点开全是哭骂,嗓子都劈了: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苏念你听见没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父亲在直播间里说要来找我。
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这个畜生,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手机不停传来各种熟人的信息。
就连曾经信任我的老局长也亲自发短信,问我怎么会冷眼旁观,他对我很失望。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随后深吸一口气关闭屏幕
汤圆下锅后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
不是敲,是砸。
整扇门都在抖。
“苏念!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父亲和婆婆。
父亲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还在刷弹幕。
婆婆扶着墙,眼眶红肿,头发散乱。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举手机直播的邻居。
“你到底救不救?”
父亲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全网都看着呢,你今天给个准话!你这个犯罪心理专家,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转身回了厨房。
汤圆煮好了,我装盘,端到餐桌上。
父亲跟进来,婆婆也跟进来。
镜头跟着他们,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我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抡起一个团子,吹了吹。
“爸。”
我说:
“你别太心急。”
听见我语气放软,父亲愣了一下,以为我要松口。
他赶紧往前凑了一步,手机差点戳到我脸上:
“那你快打钱啊!还有半小时!”
我咬了一口,芝麻流在口中美味极了。
我细嚼慢咽后才咽下去,抬起眼皮看他:
“绑匪这么久没打电话来,周元明跟苏昭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
婆婆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发抖:
“你……你……现在你还说这种话?你的职业素养呢?你就不分析分析他们现在的处境?”
“当然得分析。”
我认真地看着她:
“万一钱给出去了,人没回来,那不是人财两空吗?”
说罢,我对着父亲手里的直播镜头笑了笑: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弹幕瞬间炸出一片问号:????
【她笑了???】
【卧槽什么情况这人】
【这是人类吗】
父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张嘴想骂,还没骂出口,我的手机响了。
绑匪的电话,我按下免提。
“姐——”
苏昭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姐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姐——”
下一秒钟,我就听见了周元明的声音,嗓音里满是哭腔:
“老婆,我知道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的为难,你就先打四十万,把苏昭救出去吧,她是妹妹,不用管我。”
直播间的网友都被他的话感动坏了,纷纷称赞他是个好男人。
【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小姨子!】
【这种男人死了太可惜了!】
婆婆听见儿子的声音,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手机磕头:
“元明啊,我的儿啊!”
父亲也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你听见没有?绑匪松口了!四十万就能救一个!你先打四十万,把你妹妹救出来!”
我看着他们,没动。
“不行啊。”
我说。
父亲愣住了。
“绑匪说打折,只能救一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救谁?周元明还是苏昭?”
父亲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婆婆从地上爬起来,也愣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苏昭在哭喊,风声呼呼的,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姐!他们要推我们下去!他们说要推我们下去!”
“还有十分钟。”
绑匪的声音冷得像冰:
“从现在开始,晚两分钟,我就砍一根手指。你自己算。”
啊啊——
两声惨叫。
都不用看见画面,就让人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事。
弹幕继续骂我。
婆婆醒了又昏,昏了又醒,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父亲的脸色惨白,拿着手机的手在抖,镜头晃得什么都看不清。
“你们拖太久了。”
绑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笑意:
“我改主意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一张照片发过来。
苏昭披头散发,跪在一栋楼的边缘,身后是漆黑的夜。
周元明在她旁边,被两个人按着,脸贴着地。
他们身后,是几十米高的虚空。
“再不打钱,一会儿你就算给我一百六十万,也只能选一个。”
绑匪笑了:
“选吧,选你妹妹还是选你老公?”
“等一下。”
我喊出这三个字时,全网都屏息凝声。
所有人都等着下一句。
我轻轻挑了一下眉毛: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说。
“我两个都不要。”
挂断电话。
直播间炸了。
弹幕密密麻麻,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满屏的脏话和惊叹号。
父亲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镜头对着我,让所有人都看清我的脸。
婆婆不要命似的向我冲过来:
“我儿子要死了!你还我儿子命来!”
我轻巧地躲过。
父亲悲痛万分,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想向我挥舞。
“我杀了你这个冷血的畜生!你在警校读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在这时,网友报的警员终于赶到。
第一个冲进来的警员一把抱住父亲,夺下刀,把他按在墙上。
另一个拉住想跳楼的婆婆。
第三个、第四个……小小的屋子里瞬间挤满了人。。
那个年轻警员处理完父亲,转过身,看见坐在餐桌前摆着一盘汤圆的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冲着我吼道:
“你是那个前犯罪心理侧写师?你拿不出钱也就算了,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你明知道激怒绑匪的后果,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