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议?
我看着那行字,冷笑一声。
直接手机扔进抽屉,不想回。
临近下班,办公楼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经理办公室那一侧微微还亮着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近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
“李哥,我们就这么把公关部长推出去顶罪,董事会不会怪罪我们吧?”
李经理哼笑一声:
“什么公关部长,她那活儿,换条狗拴工位上,每天会刷手机就行,你真当她是什么核心员工?”
他的语气愈发轻蔑:
“放心,李念这人我太懂了,农村出来的,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比谁都不敢丢饭碗,打两巴掌扣点钱,她咬碎牙也会咽下去。”
苏田吃吃地笑:
“那倒是,她这种人,最缺的就是骨气。”
我听见里面的对话,心沉到谷底
我低头,看着工牌上那张照片。
五年前的自己,刚入职,笑得小心翼翼,满怀期待。
我把工牌摘下来,攥在手心。
转身,没再回头。
第二天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开始一个一个注销账号。
但既然公司觉得换条狗都行。
那就让狗来收拾吧。
所有官方账号、公关专用渠道、舆情监测后台。
注销。
全部点确认。
屏幕一次次弹窗,我一下下点下去。
像在斩断一根根拴住我的绳子。
五年,我用了五年。
从普通职员爬到了公关部的部长,从3000块钱的工资升到了15000。
就因为送了一次文件,天降横祸,我一夜回到从前。
但我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经理:为了以儆效尤,经公司研究决定,李念同志本年度的年终绩效奖金予以扣除,七万元,将作为全员福利,平分给每一位在职员工。】
消息发出不到三秒,隔壁工位爆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真的假的?发钱?”
“群里发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能分多少……”
有人欢喜,有人缩脖子。
好几个同事下意识朝我看过来,又飞快别开眼,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
我没动。
七万。
是上半年,我今年为公司处理了一个重大公关危机的奖金。
公司主打旅游开发项目,因为环保问题的疏忽,在网上引起重大舆论。
虽然公司及时做了更改,但舆论还是不可避免地发酵。
当时我母亲病重,我在病床前侍奉。
我手底下的员工连夜加班了两天,也没能完成。
那段时间公司舆论爆雷,高层急得跳脚。
最后是我,在母亲的病房开线上会议敲定方案,三天只睡了六个小时,才让这件事的舆论平息。
毫不夸张地说。
是我的努力,让公司在这一场危机中力挽狂澜。
董事会特批七万奖金,财务说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给个人的最高额度。
而现在。
李经理要把它平分给每一个人。
像分赃,也像封口费。
办公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欢呼。
有人领了红包,在群里发谢谢老板。
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滑出去,撞上隔板,发出沉闷一声。
离我最近的几个同事手一僵,红包都没敢点开。
我站在工位中央,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
窗外暮色四合,办公室亮得像一口透明的棺材。
就在这时,总群弹出一项新任务:
【关于古镇旅游开发项目的公关立项通知】
项目地点是邻省的一座山清水秀的古镇,当地人抵触情绪严重。
旅游局急于撬开口子,把压力全压给了承建方。
群里瞬间安静了。
刚才抢红包的热闹一扫而空。
同事们你望我我望你,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那个镇啊,我听过,本地宗族观念很强,前年有个开发商想搞民宿,硬是被村民拦在村口三天三夜。”
“旅游局急成这样,肯定是之前沟通崩过。”
“公关方案三天内要交,谁去啊?”
没人接话。
空气里渐起微妙的的尴尬。
有几个人悄悄把目光投向我。
又飞快挪开。
“唉,要是念姐还在公关部就好了……”
不知是谁极轻地嘀咕了一声。
没人附和。
但也没人反驳。
我默默地听着,专心收拾工位,没说话。
一般超大项目的公关,公司都是提前跟我策划方案的。
因为公关部能熟练胜任这种工作的,只有我。
但我想,自己刚被降了职,这件事应该跟我无关了吧。
很快,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田迈着步子走进了公关部。
大家屏住呼吸,都不想这活落到自己头上。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苏田居然站在了我面前,
笑容温婉得体:
“李念,李经理找你。”
她顿了顿:
“对了,是古镇那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