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海面:
“只是我恰好撞上来,比承认自己嫁错人容易。”
“你胡说什么——”
“您自己去查查苏田。”
我打断她:
“查查她入职的时间,查查她怎么从行政前台调到总经理秘书,查查她那款香奈儿是谁买的。”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
目的达到,我选择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于是主动挂断了电话
盯着屏幕上古镇项目的文件,我忽然想起刚入职那年。
也是这样的夏天。
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李经理经过茶水间,顺手帮我倒了杯水。
就一杯水。
我记了五年。
现在想起来,真廉价。
第二天下午,屋外在下小雨。
手机震了三遍,我才想起接来。
是一位我曾经关系不错的同事张明。
“李念。”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道:
“公司这边……快炸了。”
我没说话。
“古镇的舆情你没接手,敌对公司雇的水军换了好几拨打法。”
“旅游局给的最后期限是下周三,方案交不上,项目转给第二名。”
忽然,张明放低声音:
“李经理在会上说,你消极怠工不服从安排,建议法务启动问责程序。”
我轻轻笑了一声。
“张部长。”
我说:
“您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信不信不重要。”
他的声音低下去:
“重要的是现在整个公关部没人敢接这个活,林晓晓昨天被李经理点名做舆情分析,她当场说,我不行,以前都是你做的,说完就开始哭。”
“李念。”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李部长,也不是念姐,就是名字。
“我知道你不打算回来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很响。
“但你那份方案。”
他说:
“能不能给我一个框架?”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我挂电话了,轻轻“喂”了一声。
“张部长。”
我说:
“您听过一个词吗?”
“什么?”
“幸存者的负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不是什么核心员工,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搬完了,垫过脚了,就扔在墙角。”
我看着雨。
“公司不需要记住砖的名字。”
他很久没说话。
而另一边,公关部沉闷得像压在锅盖下。
所有人都在刷手机,假装忙碌。
没人能拿出方案。
“旅游局又来电话了,问咱们什么时候交……”
“李经理那边怎么说?”
“他说再等等,李念会弄的。”
“她弄个屁!明天就截止了,她连群里都没冒泡!”
林晓晓把鼠标重重一摔,咬牙切齿。
角落里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开口:
“那个……以前的资料,谁有备份?我可以试着写……”
没人应她。
过了很久,技术部老张探进半个脑袋:
“舆情监测后台怎么回事?登不进去了。”
“重启试试?”
“试过了,说账号已注销。”
公关部部长的工位空着。
那个位置,一个月前还坐着李念。
有人后知后觉,缓缓道:
“那套后台,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管理员权限?”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
像一锅沸腾的水,忽然被抽走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