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丑到惨绝人寰，被叫了二十六年的黑鸦，身边的一切都要为姐姐这个白天鹅让步。
吃饭时肉菜要让给姐姐，睡觉时打呼噜把姐姐吵醒要被赶到沙发上，
穿的衣服是捡姐姐不要了的，上学时的课本是捡姐姐替下的。
亲戚日常打趣：
“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个丑八怪，别是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十里八乡的神婆被找来，将我的头浇湿了大半，说是去了不干净的东西就能变美。
可到头来，我高烧了整整三天，还被妈妈嫌弃晦气，药费占了姐姐买发卡的钱。
原本，我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我攒了四年的八万，被我妈拿去送给姐姐买房开店。
“你长成那个样，鬼见了都得躲着走，资助你姐两个怎么了？”
“再说了，我养你这么大不要钱啊？就当是还我的。”
我爸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黑丫，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就识点趣，让你姐两个钱。”
我再也不想要迁就他们了。
……
那张银行卡在我手里攥了三天。
八万三千块，整整四年，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用来买房的钱。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要让我让给我姐。
“招娣，你姐要开店，你手里有钱没？资助你姐两个。”
我愣了一下：“多少？”
“八万。租金加装修加进货，八万刚好。”
“那是我攒的买房钱。”
我妈笑了一声：“买房？你一个人在省城买什么房？你姐这是正事。再说了，你长得那样，以后结不结婚还不一定，买房干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马路，车来车往。
“妈，那是我四年的全部。”
“四年怎么了？你姐要是翻身了，还能忘了你？你长这样，不靠姐妹靠谁？”
我靠我自己。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说出来。
“明天打过来啊。”
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你长得那样”。
我长得哪样？
我知道我不好看。
从小就知道。
皮肤黑，单眼皮，塌鼻梁，厚嘴唇。
站在我姐旁边，就像月亮旁边的泥点子。
可不好看的人，就不配有自己的房子吗？
不好看的人，攒的钱就该给好看的人用吗？
很多事涌上来。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叫“黑丫”。
那天我姐穿了一条新裙子，白色的，带蕾丝边。
我妈买的，说是攒了半个月工资。
我姐在镜子前转圈，裙子飘起来，像个公主。
我站在门口羡慕的看。
“妈，”我小声说，“我也想要一条。”
我妈头都没回：“你要什么？你穿上能好看？”
我姐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她歪着头，打量我，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穿肯定不好看，她黑。”她说，“叫她黑丫吧，反正也长得丑。”
我妈也笑了，没说话。
我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姐身上。
她穿着新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白裙子反着光，像个公主。
我低头看自己。
旧衣服，黄毛，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块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和她，不一样。
那天晚上吃饭，我妈喊我：“黑丫，把碗端过来。”
我姐在旁边笑。
我爸低头吃饭，头都没抬。
从那天起，我就叫黑丫了。
八岁那年，我上了小学。
开学第一天，老师点名：“李招娣。”
我举手：“到。”
旁边一个男生转过头，看着我说：“招娣？你家想要弟弟啊？你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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