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抹布，看着她。
“妈，我嘴不甜，是因为没人教过我甜。”
她愣了一下。
我说：“从小到大，你教过我姐怎么笑好看，怎么说话招人喜欢。你教过我吗？”
她被噎住了，眼神不自觉往下看。
我说：“我姐有新裙子的时候，我在穿旧的。”
“我姐有洗面奶的时候，我在用清水洗脸。”
“我姐被夸好看的时候，我在被亲戚们偷偷议论。你告诉过我怎么办吗？”
她的脸色变了。
“你......”
“我考上大学那年，你只问了一句‘哦，考上了？’没有关心，没有提点，你只想着和我姐打电话。”
“我四年没回过家过年，你打过电话问我一句吗？”
“我攒了四年的钱，你一个电话就要走。那钱没了，我睡不着觉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她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我说：“妈，我不是计较。我是累了。”
我姐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
“招娣，你还和妈顶嘴，你长这样，更要大方一点，人家才能念你的好。”
我诧异的看着我姐，她却一脸正义。
“你看我，从来不仗着好看欺负人。你呢，本来就长得那个，要是再斤斤计较，谁愿意搭理你？”
我妈在旁边接话：“你姐说得对，你怎么就学不会大方一点呢？和我们简直不像一家人”
我看着我姐的脸。
还是那么好看，笑着，理所当然。
我想起五岁那年她叫我黑丫。
想起八岁那年学校的哄堂大笑。
想起九岁那个薄薄的红包。
想起十一岁那句“给咱家丢人”。
想起那天我爸说“你长那样要房子干什么”。
想起阿雅的话：你不爱自己，指望谁爱你？
我放下手中的抹布，直视她。
“我计较，我不够大方？”
“是，我是计较，我在计较五岁那年，你第一次叫我黑丫。”
“我计较八岁那年，你在学校到处传我外号。”
“我计较九岁那年，你拿两百块红包，我拿十块。”
“我计较十一岁那年，你说我去春游给咱家丢人。”
“我计较今天，你们坐在这里，告诉我，我长得丑，所以我要大方，我不能计较，我活该排在后面，我活该把钱给你们用。”
堂屋里静得可怕。
我妈脸色变了。
我姐笑容僵住。
“你说你从来不仗着好看欺负人？你从小到大，哪一天不是在仗着好看欺负人？”
“你被围着夸的时候，我在厨房剥蒜。”
“你有新裙子的时候，我在穿旧的。”
“你店黄了全家心疼，我攒了四年的钱被拿走，没人问我一句。”
“现在你告诉我，是我太计较？”
我姐愣在那里。
我转身往外走。
“招娣！”我妈喊我。
我回过头。
“妈，你说得对，我和你们不是一家人。”
“从小到大，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过一家人。”
我看向我姐。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妹妹了。”
我走出去，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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