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话，全班哄堂大笑。
我低下头，脸烧得发烫。
下课以后，那个男生跑到我桌前，喊：“招娣招娣，你弟呢？”
我不说话。
他喊了几遍，觉得没意思，跑开了。
但第二天，他有了新词。
“黑丫！”他指着我，笑得直不起腰，
“我妈说了，招娣她姐叫美丽，她叫黑丫！她姐是天鹅，她是癞蛤蟆！”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些的。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姐告诉她的同学，她同学又告诉了他。
那天放学回家，我问我姐：“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
她正在吃冰棍，头都没抬：“说什么？”
“说我叫黑丫。”
她抬起头，看着我，又笑了。
还是那种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怎么了？你不是就叫黑丫吗？”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那你长好看点啊。”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吃饭，我姐突然说：“妈，招娣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我没说话。
我姐笑着说：“人家叫她黑丫，她就哭了。”
我妈皱了皱眉：“一个外号，哭什么哭？”
我说：“是他们先叫的。”
我妈说：“你不叫黑丫叫什么？你长那样，人家不叫你黑丫叫什么？”
我愣住了。
我姐在旁边捂着嘴笑。
我爸依旧不说话。
从那以后，我姐在家里就开始喊我黑丫了。
不是之前那种偶尔喊，是天天喊。
“黑丫，给我倒杯水。”
“黑丫，妈叫你。”
“黑丫，你衣服真难看。”
有一天，我忍不住了。
我说：“你能不能叫我名字？”她看着我，像看一个笑话。
“名字？你什么名字？”
我说：“李招娣。”
她笑了，那种笑我永远忘不了。
“李招娣？妈起这个名字就是随便起的，再说了，你觉得这个名字就好听了？”
我不说话了。
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像大人哄小孩。
“行了黑丫，姐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生气更丑了。”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很好看，背挺得直直的，头发一甩一甩。
我学不会。
十一岁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个照相的，在桥头支了个棚子，可以拍艺术照。
我妈带着我姐去了。
拍了半天，花了小一百。
照片洗出来，我妈挑了张最大的，镶上相框，挂在堂屋正中间。
我姐穿着白裙子，坐在假花丛里，笑得像电视里的人。
那天晚上，我问我妈：“我能拍一张吗？”
她说：“拍什么拍，浪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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