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又过了一个月，我姐来了。

她站在楼下，穿着那件我认识的红棉袄，还是那么好看。

我下楼，看着她。

“招娣。”她喊我，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和当初一模一样。

“什么事？”

“姐来看看你。”她说，“不请我上去坐坐？”

“就在这儿说吧。”

她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

然后叹了口气。

“招娣，姐知道你心里有气。姐今天来，就是跟你赔不是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那天在家，是姐说话不对。姐跟你道歉。咱们是亲姐妹，哪有过不去的坎？你回去一趟，妈天天念叨你……”

“她念叨我什么？”我问。

她愣了：“念叨你……想你啊。”

“是想我，还是想要钱？”

她尴尬了。

我看着她的脸。

还是那么好看，但眼角有了细纹，嘴角的笑容也没那么自然了。

“姐，”我说，“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一次，真心把我当过妹妹？”

她张了张嘴。

“你叫我黑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受？”

“你在学校说我外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嘲笑？”

“你拿两百块红包，我拿十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不公平？”

“你说我去春游给咱家丢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伤心？”

她的眼眶红了。

“招娣，姐那时候小，不懂事……”

“那你现在呢，还小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我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白天鹅，我是黑乌鸦。

她发光，我站在阴影里。

现在我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了。

“姐，你回去吧。”我说，“以后别来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招娣，你真就这么狠心？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我转身往楼里走。

“招娣！”她在后面喊，“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冷血？说你六亲不认？”

我回过头，看着她。

“他们说就说吧。”

“我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知道为自己活。值了。”

她愣在那里。

我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