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今越落水后,整个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每日高呼要冲破封建枷锁,追求人人平等。

长此以往,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

无一例外,都是我这个皇后在背后默默替他摆平。

他骂阁老是“老朽”,气得三朝元老病倒,我连夜去他家赔罪。

他撤了太庙跪拜礼,宗室要去哭祖宗,我挨家挨户去安抚。

他看上浣衣宫女要封贵妃,我把人接来亲自教规矩,才没闹出笑话。

我以为他在闹,我接着便是。

直到那日回宫,一个村妇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凤仪殿中,拿着凤印砸核桃。

我怒不可遏,正要叫人将她拿下。

祁今越带着那宫女姗姗来迟。

他看见这一幕,非但不斥责那村妇,反而快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转头怒视着我:

“朕天天说要打破阶级、人人平等,你当是耳旁风吗?”

“村妇怎么了?村妇就不能进你的凤仪宫?村妇就不能碰你的凤印?她可是舒光的娘!”

他越说越激动,从袖中抽出一道明黄,狠狠摔在我面前。

是一封让位诏书。

“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村妇,朕就让你亲自去体验体验——去贫民窟待着,好好体验舒光曾经的人生!”

我弯腰捡起诏书,轻轻笑了笑。

“好。”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的朝廷,还能运转几天。

……

鎏金的凤凰翅上沾着核桃的碎屑,“凤仪天下”四个字被核桃汁晕染得发黄。

华舒光轻轻扯了扯祁今越的衣袖,:

“皇上,别这样……娘娘只是太威严了些,她也是为了我好。”

“为你好?”

祁今越面上是恨铁不成钢的痛色,眼眶都泛了红,

“朕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懂朕心思的人,却被人作践成这副模样!”

他猛地转身,手指直直戳向我:

“都怪你!为什么非要把那套迂腐的规矩教给她?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吗?”

我怔住了。

“我没有。”

我何曾给华舒光传过什么思想?我何曾教过她什么迂腐?

祁今越根本不听,气汹汹地挽起华舒光的袖子,将她手臂举到我面前——

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舒光都和朕说了!你说她一辈子当奴才的命,说她永远低你一等!还日日对她非打即骂!若不是朕及时发现,你还想瞒朕到几时?!”

华舒光将手抽回去,缩进他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华舒光,本宫自认待你不薄。”

她不语。

“本宫教你读书识字,教你琴艺女工。”

“本宫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却不曾想——你把本宫看成这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我逼视着她的眼睛。

她躲在祁今越身后,那双眼却再没了方才的无辜——只剩下冷冷的挑衅。

她望着我,笑了,然后轻轻瑟缩了一下。

祁今越感受到她的颤抖,立刻又对我怒目而视:

“朕还站在这儿!你还敢对舒光这般咄咄逼人?!”

我简直要气笑了。

正要开口——

“啪——”

那村妇手一滑,凤印重重砸在地上,碎成三瓣。

“凤仪天下”四个字,直接断成了两截。

她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明明是我的东西,她却只向着他求饶。

“来人。”我扬声唤人。

“你要干什么!”

祁今越一把挡在我面前:

“她一介农妇懂些什么?你难道要为一块破石头就要了别人的命吗?!”

“一块破石头?”

我看着那碎了一地的凤印,又看向他,声音陡然冷下去:

“你知道这凤印意味着什么吗?”

他梗着脖子,不吭声。

“祁今越。”

我直呼了他的名讳,一字一句如刀,

“你是怎么走到这个位置的,你心里没数吗?”

曾几何时,他没有治国之才,是我用这凤印替他批阅奏章,替他稳坐江山。

“我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你,朕一样可以做最优秀的皇帝!”

他指着那跪地发抖的村妇,声音里满是愤懑:

“倒是你,几次三番要对舒光的娘下手。你自己没有家人,就见不得别人有家人吗?!”

我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张终于毫不掩饰的脸,忽然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凤印碎了。

人心,也早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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