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回来的那天,京城下了场雨。
他风尘仆仆踏进庄子,身上铠甲还没卸,雨水顺着铁片往下滴。
我把这些日子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华舒光,说到父亲是她害死的,说到她亲口告诉我那些话。
哥哥没吭声。
他转过身,走到廊柱跟前,忽然一拳砸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柱子晃了晃。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柱子往下流。
我跑过去拉他的手,他不让我看,只盯着那根柱子,眼眶泛红。
“华舒光。”他一字一字念这个名字,“华舒光。”
我拉着他在廊下坐下,雨声哗哗地响。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当年母亲身边有个最亲的丫鬟,”
他看着雨,声音很平,
“她和侍卫私通,怀了孩子。母亲心善,想把她留在身边亲自抚养那个孩子,对外就说是自己生的,给她一条活路。”
他转过头看我。
“那丫鬟不甘心。她害死了母亲,带着孩子跑了出去。”
雨声很大。
我愣在那里,心口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疼。
眼泪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华舒光。
那个丫鬟是她娘。
那个孩子是她。
母亲心善想救她们,她们害死了母亲。
我抬手擦泪,擦了又流,擦了又流。
哥哥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紧。
“哭完了,咱们办事。”他说。
我点点头。
哥哥去找了那些将军。
北燕南侵那仗,将军们憋了一肚子火。
将军们早就对祁今越不满了。
我去联络朝廷老臣。
张阁老正在家逗孙子,听说我来了,亲自迎出门。
从他嘴里我知道了朝堂近况——
六部里一半的人换成了华舒光举荐的。
那些人不懂政务,只会争权夺利,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状,朝堂乌烟瘴气。
“等着吧,”张阁老捋着胡子,
“快了。”
从那之后,我开始暗中派人和华舒光的人作对。
她提拔一个,我们按下去一个;她安插一个,我们拔掉一个。
起初她还没察觉,后来接二连三出事,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去找祁今越。
祁今越正被北边的战事烦得焦头烂额,三言两语把她打发了。
华舒光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皇帝,靠不住。
再听到华舒光的消息,是她进了冷宫。
就是我曾经住过的那间。
有人向祁今越检举她妄议朝政,私下培植党羽,试图架空皇权。
祁今越起初不信,直到她领兵造反。
兵变被镇压的时候,华舒光被人押着跪在祁今越面前。
头发散乱,身上的凤袍撕破了口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不屑。
“我从不会爱上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她一字一字说,
“没有明虞,你什么都不是。”
祁今越愣在那里。
城南的庄子里,我坐在窗边喝茶。
丫鬟一五一十说着这些事,说完了,立在一旁等我开口。
茶盏空了又满,满了我又放下。
窗外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小姐,”丫鬟轻声问,
“您不高兴吗?”
我没说话。
他们做的那些事,父亲一条命,母亲一条命。
就这么完了?
我把茶盏放下,看着窗外那几棵石榴树。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