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宫,我想了很久。

“丫鬟的孩子还会是丫鬟。”

华舒光死前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她为那个谎言活了一辈子。

可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有别的路可走呢?

如果她娘没做那些事,如果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如果她有机会读书识字、有机会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

——她还会变成那样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一试。

试一试让别的“她”,不用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早朝,我颁了一道旨意。

“女子科考”。

不限门第,不限出身。

无论是文学、政论,还是女工、烹饪。

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来考。

世家女子只要有意,便可入国子监读书。

学成之后,与男子一样,可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这道旨意发下去,京城炸了锅。

有人骂我胡闹,有人说我疯了,还有人说这是亡国之兆。

茶馆里说书的连夜编了新段子,把我说成妲己再世、褒姒重生。

可旨意已经发了,想考的,尽管来考。

第一年,报名者寥寥。

来的都是些不怕死的——或者活不下去的。

有个姑娘是卖豆腐的,她说她不想一辈子嫁人、生孩子、做豆腐。

我问她考什么,她说她会打算盘,比镇上所有账房先生都快。

我让她当场打,她打得噼里啪啦响,手指翻飞,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没让她进国子监。我让她进了户部。

第二年,多了些。

有写诗的,有论政的,有画花样子的,还有写菜谱的。

第三年,国子监门口排起了长队。

那些曾经骂我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老了,有的开始偷偷把自家女儿送进去读书。

第四年,朝堂上出现了第一个女官。

她是从江南来的,考的是政论。

写的文章把户部的积弊一条条列出来,比那些老臣说得还明白。

我让她进了户部。

第五年,第二个,第三个。

到第六年,京城里已经没有人觉得女官稀奇了。

菜市场卖菜的妇人,看见穿官服的女官骑马经过,也会扯着嗓子喊一声,

“大人,今儿个白菜便宜,来一颗不?”

女官们一开始还脸红,后来就一本正经地问,

“多少钱一斤?”

日子就这么过着。

偶尔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会想起从前。

想起那些年替祁今越熬夜的日子,想起凤印砸核桃的声音,想起冷宫那夜的月光。

也会想起华舒光。

丫鬟的孩子还会是丫鬟。

我立女子科考那天,有人说我是为了报复她。

其实不是。

我只是想让她那句话,变成错的。

哪怕她再也听不见了。

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

我关上了门窗,重新走到桌前。

折子还等着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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