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贫民窟的路很长。
三年前我坐着凤辇来时,路旁还是荒草丛生,乱石遍地。
如今再看,荒草换成一垄一垄齐整的菜地,倒颇有几分蓬勃向上的意味。
马车越走越偏,路也越来越颠。
华舒光安排的人来了。
不是杀手——是几个地痞流氓,早就等在必经之路上。
他们拦下马车,为首那人尖嘴猴腮,一身流里流气的打扮,看见我就吹了声口哨:
“哟嗬,废后嘛,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他凑过来,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浑浊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滚来滚去,
“来到这落魄地方,叫两句好听的,小爷放你一条生路啊。”
我看着他。
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一个从云端跌进泥里的女人,除了哭,除了求饶,还能做什么?
我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把脸凑得更近。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早就备好的匕首,一刀刺进他肩膀。
“啊——!”
血溅在我脸上。
他捂着手往后猛退,杀猪似的嚎叫。
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跳下马车,拔腿就往贫民窟深处跑去。
他们没有再追。
因为三年前,我来过这里。
那时时疫爆发,满城人心惶惶。
祁今越不愿管那些贱民的死活,说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
我不听,自请来此救治病人。
三个月。
挨家挨户发药,一口一口喂进去。
发着高烧的孩子,奄奄一息的老人。
一条条人命,我亲手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临走时我立下规矩:朝廷每月给贫民窟发放补贴,不经任何人的手,直接发到民众手里。
条件是不许再行无德之事。
所以贫民窟外有人敢拦我,
贫民窟内不会有人动我一根手指头。
我找到贫民窟的管理层,一位年长的妇人。
她正在灶前熬粥,抬头看见我,愣住半晌。
然后她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皇后娘娘!多亏您当年的善举,才让我们贫民窟有了今天啊!”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全窟老小的救命恩人!”
我连忙上前,双手把她扶起来。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我替她抹去脸上的泪,
“以后叫我明姑娘吧。”
我把这些日子的事说了一遍,她气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响,眼眶又红了,
“天杀的!那个白眼狼!那个畜生!您对他那么好,他怎么下得去手!”
我摇摇头,不愿再提那些事。
“明姑娘,只要您开口,贫民窟一定做任何我们可以做到的事!”
她攥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却格外有力。
我点点头,终于笑了。
我向她要了一副纸币,给我远在边疆的哥哥写信。
全信只有二字——速归。
我站在棚子底下,看着贫民窟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
这里的日子,和宫里一样过。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朝局,还能安稳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