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祁今越自己也怔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我的家人从来都是我心中最深的那根刺。
我的生母死于我呱呱坠地那年。
而我的父亲,几月前遭贼人突袭,死状惨烈,连尸身都不完整。
“祁今越!你还有没有心!”
我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没有我父亲,你早就死在那悬崖底下了!”
“他废了一条胳膊才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而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怎么还有脸提他!”
父亲死后,我只想以皇亲国戚的礼节,让他走得体面些。
可祁今越说,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他是我的父亲就高人一等。
不等我说第二句话,他就命人将父亲的遗骸埋在了城外一个随便的小土坡上,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前几日华舒光的鸟死了,他却亲自下旨,命人在御花园为那只鸟诵经七日,超度亡魂。
“祁今越,你扪心自问,我明家,有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我以为我会扑上去质问他、质问他身后那个女人。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出奇的平静。
像是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像是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祁今越动了动,拿着让位诏书的手微微松了松。
华舒光适时地往后缩了缩,声音软得像要化开:
“皇上……没事的,舒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很开心了。”
祁今越的眼神只犹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明家明家明家!我最恨的就是明家!要不是你们明家,我何至于如此!”
他瞪着我,眼眶泛红,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
“自我登基以来,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你说了算?你当这朝廷是姓明的吗?!”
“舒光说得对——你一直把我当傀儡看待!多亏了这一次落水,生死一瞬间我才明白,明明我才是皇帝,凭什么要对你一届女子言听计从!”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终于,他抬起手,一把拔下了我发间的凤簪。
青丝霎时散落,垂在肩头,垂在眼前。
“从此以后,皇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我告诉你,有舒光这么懂我的人陪着我,我只会做得更好!”
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
“明虞!我从来就不比你差。”
说着,他朝太监挥了挥手。
让位诏书被恭敬地呈上来,连同那支朱砂笔,一同递到我面前。
诏书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墨迹早已干透。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我签字画押。
事已至此。
我已不想再说什么,也不想再挽回什么。
我抬起头,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侧。
看着面前这个我曾经一手扶持起来的人,这个我曾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我没有接那支笔。
我只是将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下去。
血珠子冒出来,殷红刺目。
“好,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