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你这小姑娘可算醒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白炽灯亮的刺眼,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滴”声。
我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脑子里思绪混乱,空白了好久。
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表情又心疼又无奈:「你去漫展cosplay从那么高的高台摔下来,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你爸妈天天来守着,眼睛都哭肿了,刚被我撵回去休息。」
仙界千年,深仇大恨,都像一场漫长的梦。
我慢慢抬起手。
这是一双白嫩的、没有一丝伤疤的手。
没有握过雷霆重剑的老茧,没有在血池里被腐蚀出的白骨。
十根指头干干净净,指甲上甚至还保留着一个月前涂的豆沙色甲油。
没有灵力,没有煞气,一切恩怨都随风消散了。
「等等,你干嘛?!还输着液呢!」
我猛的把扯掉手背上的针管,鲜血瞬间渗出来。
疼。
真实的、不会被灵力自动愈合的疼。
「清月呢?」我死死的抓住护士的胳膊,声音嘶哑,「有没有一个女孩来看过我?扎高马尾的,姓苏。」
「姓苏?」护士被我眼底的情绪吓到了,挣扎着,「我不知道啊,你朋友挺多的,天天有人送花……」
「不是花!你听我说!」「她叫苏清月,或者叫别的什么名字也行!她喜欢扎高马尾,说话的时候喜欢歪头,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她在哪?!」
「姑娘你先冷静……」
我根本冷静不了。
我赤着脚冲出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护工的拖鞋啪嗒啪嗒响。
一切都充满了人间鲜活的生机。
可是没有人扎马尾,没有人歪着头看我。
跑到电梯口,电梯停在十二层,迟迟不下来。
我冲进楼梯间,光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一层一层的往下狂奔。
脑子里全是镇魔渊底的画面。
那九根残忍的钉子,那空洞流血的眼眶,那化成飞灰的残躯。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清月在那个世界真的被折磨死了。
那她在这边……还会醒过来吗?
我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双腿彻底软了。顺着冰冷的墙壁滑下去,我蜷缩在医院大厅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直到情绪快要将我淹没,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的发泄出来。
我在那蹲了不知道多久。
啪嗒。
啪嗒。
脚步声从大门逆光的方向走过来。
帆布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异常熟悉。
一个人影停在我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我呆呆的抬起头。
白色T恤,洗的泛白的牛仔裤。高马尾。
女孩的眼眶红通通的,显然也是刚刚狠狠哭过。
她歪着头看我,嘴唇剧烈的抖了两下,然后,那个熟悉的酒窝在左脸颊绽开。
她大步走过来,毫不客气的把手贴在我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上。
「哭什么哭。」
她鼻音很重,声音发抖,但她笑的很灿烂。
「大英雄,欢迎下线。」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就那么傻傻的蹲在地上仰望她。
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靠的近了,我才看到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指尖还贴着创可贴。
她也是刚醒不久。
「你怎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比你早醒三天呢。」她拿手背粗鲁的擦了把鼻子,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哪个漫展有疯子从高台跳下来,摔成了植物人。全城就你一个笨蛋。」
我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是她。
真的是她。
是活生生的、有体温的苏清月。
「疼吗?」我看着她手腕的纱布,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死死的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的不肯掉下来。
「疼啊。」
沉默了两秒,她站起身,使劲吸了吸鼻子。
她伸出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两只手死死的攥在一起。
「走,别蹲这儿了,地上凉。今晚吃变态辣火锅,锅底我都跟店里订好了。」
「你刚醒三天,就订变态辣火锅?」我一边抹眼泪一边骂她。
「对啊。醒过来第一天联系你爸妈,第二天来医院看你,第三天订火锅。人生大事,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被她紧紧拽着往门口走,光脚踩在被太阳晒暖的瓷砖上,那种踏实的感觉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走到医院的玻璃大门前,阳光暖烘烘的照在我们身上。
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攥着我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星星。」
「嗯。」
「以后别去穿书了。」
「好。」
「也别替我碎什么天道了。」
「好。」
「咱们……活着就行。」
她的声音终于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随风飘进我的耳朵里。
我反手用力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好,活着就行。」我迎着刺眼的阳光笑了起来,「走,吃火锅去。」
玻璃门被推开,盛夏的阳光兜头浇下来,真暖和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