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那晚之后,我连夜搬出了侯府。
三年了,我在这里熬了一千多个日夜,熬到心凉透,终于熬到头了。
新住处是城南一处小院,徐掌柜早就打点好了,连下人都备齐了。
“小姐放心,这儿的人都干净,您安心住着。”
我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张地契,“这些分三批,存进不同的钱庄,都用沈三娘的名字。”
徐掌柜深吸一口气,“是。”
“盐引那边怎么样?”
“都办妥了,第一批盐,下月初三到港,走的是谢家的船,可靠。”
谢家,我指尖在桌上敲了敲,皇商出身,背景深不可测。
“安排一下,我要见谢家的主事人。”
漕运议会是各路商贾聚头的地方,谈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只要钱到位,什么都敢运。
我以前扮男装去过几次,后来嫁了人,萧景宸不让我再出门。
一个胖子侃侃而谈,“要我说,今年茶马互市的资格,关键在兵部!”
我放下茶杯,“打点兵部没用,要害在户部的粮草调度,和草原各部的势力平衡。”
满桌忽然一静,所有人都看过来,胖子眯起眼,“小子,你哪条道上的?懂个屁。”
我没接话,“草原今年大旱,牛羊死了三成,他们缺的不是茶,是粮。
谁能让户部批出十万石粮草,谁就能拿到互市资格,至于草原那边……”
“科尔沁部和察哈尔部正在抢草场,谁能拉拢到察哈尔,谁就赢了。”
旁边有人小声问,“这位公子是……”
“姓沈,行三。”我拱手。
胖子想了半天,忽然瞪大眼,“你是三年前那个……搞垮王家盐庄的沈三?”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姓王的欺行霸市强占民女,我用了点手段让他三个月内倾家荡产,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失敬失敬!”胖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沈公子,您喝茶!”
议会散了之后,我刚出茶楼,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沈公子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石桌前坐着个人,青衣玉冠,正在煮茶,“沈公子,请坐。”
“阁下是?”
“姓谢行云,单名一个朔字。”他笑了笑,“谢家管事,跑腿的。”
谢云朔,不是管事,是谢家真正的掌权人,江南首富,暗地里还握着半个江湖。
“谢公子找我有事?”我问。
“刚才在里头听见公子高见,想请教,若我想拿下茶马互市的资格,该走哪条路?”
“两条路。”我说,“一,打点户部尚书,批十万石粮。
二,派人去草原,找察哈尔部的二王子巴特尔,他正缺钱招兵买马。”
谢云朔笑了,“公子果然通透,不瞒你说,粮草的路子我有,但草原那边,缺个懂行的人。”
我没接话,他眼神锐利,“公子可有意?”
“谢公子抬爱。”我垂眼,“但在下三年未涉商道,怕误了您的事。”
“我看人,不问过往。”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的信物,见令如见我,江南七十二家商号,三千条船,随你调用。”
我盯着那令牌,没动,“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够狠,三年前搞垮王家,你用的那招釜底抽薪,在下记到现在。”
“四六。”我说,“我六,你四,草原那条线,我的人去打通。”
谢云朔挑眉,随即大笑,“成交。”
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春杏迎出来,脸色发白。
“小姐,侯、侯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