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要卖铁矿的消息,是谢云朔告诉我的。
那时我正在河西的账房里,对着一堆茶马互市的单子头疼。
“京里来消息了。”他把一封信丢在桌上,“你的前夫,要卖祖产了。”
萧景宸在牢里关了半个月,侯府上下打点,家底快掏空了。
兵部那边咬死不放,除非补上亏空的八万两军饷,外加五万两罚银。
最后,他把主意打到了镇北侯府的祖产上,西山的铁矿,那是侯府立身的根本。
大周律,铁矿只能由有爵之家持有,镇北侯府靠那矿养了三代兵,是萧家最大的倚仗。
“他疯了?”我皱眉,“卖了矿,侯府就真完了。”
“不卖,他现在就得完,兵部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他补不上窟窿,爵位保不住,矿也一样会被朝廷收回,不如现在卖了,换条活路。”
“我放了点风声,说边关不稳,朝廷可能要限制私矿。”
我指尖在信上敲了敲,“我要买。”
回了京城,交易约在城东一处偏僻茶楼,雅间用屏风隔着。
我换了男装,萧景宸来得迟。
“价钱,徐掌柜应该跟您说了,四万两,现银,今天交割。”
屏风外,萧景宸呼吸一滞,“四万……太少了,这矿值十万两,年前才估过价……”
“那是年前。”我打断他,“您这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四万两我担着风险接盘,不低了。”
“沈三爷,”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恨,“您知道,我为何沦落到卖祖产的地步么?”
“因为我娶了个祸害!”他咬牙,“沈清辞,我那好前妻!表面上温顺贤惠。
背地里不知搭上了哪个野男人,卷了我的钱跑了!还反咬我一口,害我下狱!”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现在兵部逼债,侯府快垮了,我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毒妇!”
“哦?那萧世子,当初为何娶她?”
他一愣,“父母之命……”
“是看中她嫁妆丰厚吧,沈家虽不是高门,但家底殷实。
您娶了她,用她的嫁妆打点仕途,养兵养马,等用完了就一脚踢开,我说得可对?”
屏风外,他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萧世子心里清楚,四万两,卖不卖?”
许久,他重重坐下,“我卖。”
互相签字后,我起身绕过屏风,四目相对。
“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侯爷,”我摘下胡子,抹了把脸,露出本来面目,“别来无恙。”
“你骗我……”他喃喃,“你一直……一直在骗我?!你早就……”
“早就背着您偷偷攒钱做生意,等着有一天您把我踢开,我好反过来,把您踩在脚下?”
“萧景宸,您教我的啊,女子当安分持家,以夫为天。”
“我听了,我乖乖在家待了三年,绣花烹茶等你垂怜,是你告诉我,我错了。”
“把契书还我!”他嘶吼,“否则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舍得死么?侯府的爵位还没丢呢,甘心么?”
谢云朔来了,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萧世子,在我地盘上,动我的人,不太好吧?”
我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在萧景宸脚边,“茶钱,我请了。”
“沈清辞!”他在背后喊,声音嘶哑,“你会遭报应的!”
我回头,笑了笑。
“你和赵明曦联手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
“你挪用军饷逼我背锅的时候,怎么不怕报应?”
“现在跟我说报应”我摇摇头,“您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