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是腊月初走的,那天下了场大雪。

有人看见他背了个破包袱,在城门口买了两个烧饼,一路往北去了,说是去投军。

边关苦寒,又逢战乱,去了能不能活,看命。

“走了好。”我蘸了蘸墨,“省得脏了京城的地。”

“小姐不担心他……”

“担心什么?”我抬头,“担心他东山再起,回来找我报仇?”

我放下笔,“春杏,你要记住,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心软。

你心软别人就踩着你往上爬,萧景宸当初但凡对我有一丝心软,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其实我还知道一件事,萧景宸出城前,去当铺当了最后一件东西。

那枚赵明曦还给他的双鱼玉佩,换了顿饱饭,一件棉袄,一张去边关的驴车票。

就当了十两,当初他为了这玉佩,罚我跪祠堂三天,可笑。

赵明曦的旧部闹过一阵,主要是她江南织造的那些手下。

亏空的事爆了,他们也得掉脑袋,有几个想反咬,说账目造假是我指使的。

证据还没递到衙门,人就“失踪”了,谢云朔来我院里喝茶,轻描淡写地说,“清净了。”

“谢公子手段利落。”

“叫我云朔。”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我的,“我们之间,不必这么生分。”

我抬眼看他,“有话直说。”

“好。”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推到我面前,是一道遗诏。

字迹苍劲,盖着传国玉玺,内容是……立三皇子谢云朔为太子,继承大统。

我抬头,看着他,整个人大问号。

“生母是江南绣女,被先帝南巡时宠幸,怀了我。

先帝回京后,她被人下毒,难产而死,我被谢家所救,养在民间。”

“先帝驾崩前,写下这遗诏,托心腹送到谢家。”他慢慢卷起绢帛。

“但当时皇后一族把持朝政,我若现身必死无疑,所以谢家把我藏了起来。”

“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抬眼,“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局动荡,宁王是我皇叔,他愿助我。”

“我需要钱,需要粮,需要打通各路关节。”他身子前倾,“清辞,我需要你。”

“你有江南商会暗主的身份,有河西茶马互市的独权,有铁矿,有盐路,有船帮。”

“最重要的是,你有本事,能让钱生钱。”

我笑了,“三殿下,您这是要我倾家荡产,赌您能登基?听起来不划算。”

“那你要什么?”他问,“开条件。”

我看着他,“我要女子可经商,可科举,可入朝为官。”

谢云朔愣住,忽然大笑。

“沈清辞,你真是……”他摇头,“我答应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凤凰展翅的血玉,触手温润。

“这是我生母留下的,她说若有朝一日遇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便赠此佩。”

我没接,“殿下,我们只是合作。”

“我知道,但这也是信物。我谢云朔对天起誓,若他日登基,必践行今日之约。”

从那天起,我开始往京城撒钱,言官御史,六部小吏,宫里太监,甚至守城门的侍卫。

三个月,花了八十万两,我的私库快空了,但效果显著。

陛下病重的消息被压了下来,但朝中已有风声,说该立长君。

宁王在朝堂上几次暗示,太子年幼,难当大任。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咳血昏迷,太医说就这三五天了,谢云朔连夜来我院里。

“时候到了,明早我进宫。”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枚令牌,“这是谢家暗桩的最高令,见令如见我,随你调遣。”

“若我明日回不来……”他顿了顿,“你就带着钱,南下,谢家的人会护着你,保你余生无忧。”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回不来,我赌了全部身家,可不能让我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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