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三年,姐姐还在满世界找我算账。
当年基地兽潮,季珩被辐射兽咬穿胸腔,晶核碎裂。
我把自己的S级净化晶核移给了他。
只因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姐姐,我好疼。”
姐姐便认定了是我在晶核里动了手脚,直接签了追缉令。
冻结配额,收回血清,通行权限归零。
我被她亲手扔出了防护罩。
她当着三千人的面划掉我的名字,把我的小队、积分、最后一张行军床,全部过户给季珩。
“从今天起,季珩就是我唯一的弟弟。”
她等着我冲回去闹,但我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三年后,季珩的身体排异反应加重。
她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队碾过三十公里辐射荒原,闯进污染区找我。
她踢开一间间铁皮棚屋,翻遍每一条沟渠。
直到一个豁了嘴的拾荒工头拦住她,指着远处被酸雨腐蚀得只剩半截的土包。
“你别找,季明三年前就死在这儿了。”
“断了血清第九天,变异秃鹫群迁徙路过,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被活活啄食至死的。”
......
“撒谎也得动动脑子。”
姐姐把拾荒工头甩到一边,军靴碾过那半截土包的边缘,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工头趴在地上,嘴里的血混着泥沙,拼命仰头。
“大人,您别往里走了,高辐射区再深入两公里就是死亡浓度,您的护卫队也扛不住。”
“我扛不住?”
姐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季明身上有我亲手注入的S级净化晶核,方圆五十公里的辐射在他面前就是毛毛雨。”
她蹲下来,捏住工头的下巴。
“你告诉我,一个S级净化者,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垃圾堆里?”
工头被捏得下颌骨咯吱响,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晶……晶核被他自己挖出来了啊……给了那个叫季珩的小子……他身上什么防护都没有……”
“放屁。”
姐姐松手站起来,拍了拍指尖的灰。
“季明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他从小就会装可怜博同情,断血清?挖晶核?编得倒是感人。”
她冲护卫队挥手,装甲车的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给我继续搜。他就藏在这片破烂里头,等我找到他。”
姐姐没有把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
护卫队的人全都低着头快步跟上,没人敢问“如果他真死了呢”。
我飘在装甲车上方,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小队碾过我死去的地方。
车轮压过那个土包时,碾碎了工头用废铁片刻的墓标。
上面写着:季明之墓。
姐姐没看见。
她坐在车里,打开通讯频道对基地下令。
“通知物资部,季明的悬赏等级从C提升到A。活口奖励翻三倍。”
频道里传来物资官嗫嚅的声音。
“季首领,已经悬赏三年了,除了那片污染区的拾荒佬,没有任何人报告过季明的踪迹……”
“所以我亲自来了。”
姐姐打断他,语调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一个S级净化者想消失,不会选在拾荒佬的地盘上。他要么在黑市换了身份,要么在哪个地下避难所苟着。”
“拾荒工头说他死了。”
“他巴不得我信。”
姐姐靠着座椅,闭上眼。
“季明从小就这样。考试考砸了装肚子疼,犯了错装可怜让我心软。他以为死了我就不追究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听着这些话,我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早就过了会愤怒的时候了。
三年前我躺在酸雨泥坑里,浑身的肉被秃鹫一块块叼走的时候,也没恨她。
只是在想她会不会难过。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装甲车碾过一片锈迹斑斑的废墟群,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来。
护卫队长打开舱门,探头回报。
“季首领,前面辐射浓度飙升到七级,常规防护服最多撑四十分钟。”
“那就四十分钟内找到他。”
姐姐跳下车,防辐射斗篷的领扣扣得严丝合缝。
她在这片连老鼠都腐烂殆尽的荒原上走路的姿态,和在基地审阅文件时一模一样。
从容,高效,不容置疑。
护卫队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姐姐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护卫队长咽了口唾沫。
“拾荒工头说的细节太具体了……死亡时间、死因、地点全能对上,不像是现编的……”
姐姐转过身,盯着他。
那目光我太熟了。
小时候我打碎她实验室的培养皿时,她看我就是这种眼神。
满眼都是居高临下的失望,是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分辨不了的无声指责。
“你什么时候见过季明吃过苦?”
她一字一顿。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五岁觉醒S级晶核,八岁进核心培养梯队,十二岁拿到第一管定制血清。”
“他这辈子最大的苦头就是训练时磕破了膝盖哭着找我贴创可贴。”
她冷笑。
“这种人,你告诉我他在污染区被秃鹫啄死了?”
护卫队长不敢再吭声。
我飘在半空,听着姐姐用那些遥远得像上辈子的细节,一条条论证我不可能死。
她说得都对。
五岁觉醒,八岁培养,十二岁定制血清。
她只漏了一件事。
那些东西,早已全被她亲手收走了。
“给我把周围三公里的铁皮棚全部拆开检查,地下管道也不要放过。”
姐姐下完最后一道命令,抬头看了看灰黄色的天。
酸雨的征兆已经出现,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肉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调高了斗篷的净化层级。
然后走进了我曾经住过的那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