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姐姐死后第七天，我在灵魂的废墟里看到了她。

废墟不是活人能到的地方。

她跪在碎片中间，不停翻找。

她找到了一块碎片，碎片里是一个画面。

很小的时候，她抱着我坐在实验室的窗台上，指着天上的云说，姐姐以后给你造一个没有辐射的世界。

“小明。”

她抬头，看见了我，顿时扑过来。

“小明，姐姐错了，你打我、骂我、恨我都行。求你看我一眼。”

灰色烈火从废墟深处涌上来，卷住她的灵体。

她被火舌包裹，还在往前爬。

“小明，姐姐给你赎罪，你骂我恨我都行，你让我看看你，小明！”

我转过身。

身后的声音被火焰吞没。

我没有回头，我不恨她。

恨需要力气，我已经没有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那张脸了。

我飘出了灵魂废墟。

荧光树长高了，紫色的，桑枝记住了。

她坐在树下，手里捧着那半块压缩饼干。

崔婆婆在屋里煮东西，飘出一股粮食香味，不再是发霉的杂粮饼子。

“桑枝，进来吃饭。”

“等一下，奶奶。”

桑枝抬头看着树叶间的紫光。

“我好像，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小明哥哥。”

崔婆婆沉默了。

我飘到桑枝旁边，靠着荧光树坐下来。

灵体已经淡成一层光雾，但风吹过的时候，桑枝的头发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像是怕惊走什么似的，把手放在了我飘着的那个位置上。

什么都碰不到，但她没有收回手。

崔婆婆端着碗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蠢丫头，跟空气说话。”

她嘟囔了一句，把碗放在荧光树下面的石板上，多放了一双筷子。

桑枝笑了。

“奶奶也知道小明哥哥在。”

“我什么都不知道，多的那副碗筷是怕你吃不够。”

崔婆婆背过身进了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桑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在我旁边的碗里。

“小明哥哥，吃饭了。”

紫色的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她脸上。风从绿洲的方向吹过来，温热的，干净的，没有辐射的味道。

我这辈子没闻到过这种风。

桑枝又夹了一筷子菜。

“奶奶说你以后不用打白工了，她去求了世界树。”

我愣了一下。

“那个树说。有人每天给它浇水唱歌，把它烦死了，答应减你四百年的工。”

桑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剩下一百年……桑枝等你。”

风又吹过来，荧光树叶子哗啦啦响。

我靠着树干，看着桑枝认真吃饭的样子，看着崔婆婆在屋里假装不关心地往外瞟。

一百年不长，我等得起。

桑枝放下筷子，仰头看着满树紫光。

“小明哥哥，下辈子我一定比你先出来。”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这次，换我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