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住的地方?”
姐姐站在那间铁皮棚屋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说是棚屋,不过是几块锈穿的铁板斜搭在断墙上,用辐射藤蔓缠了几圈勉强固定。
风一吹就晃。
护卫队长小心翼翼地点头。
“拾荒工头指认的,说季明生前最后住在这里。”
“生前。”
姐姐重复了这两个字,扯着嘴角笑了。
“你也开始用这个词了?”
护卫队长立刻闭嘴。
姐姐弯腰钻进棚屋,防辐射斗篷的下摆蹭过地面的污水,她低头看了一眼,迅速提起衣角。
她从小就爱干净。
实验室里一粒灰尘都容不下,手套一天换三副。
而我最后住的地方,地上全是渗出来的辐射液体,角落里发霉的布条上爬满了变异蛆虫。
棚屋里只有一张用废铁焊的床架,上面铺着半截军用睡袋。
已经被酸雨腐蚀得只剩内衬。
床头放着一个锈掉的罐头盒,里面插着一束干枯的辐射荆棘。
那是桑枝在荒原上替我摘的。
她不懂什么花好看,只知道这种荆棘开花的时候是紫色的。
我说过一次喜欢紫色。
她就每隔三天给我换一束。
姐姐扫了一眼那束枯枝,抬手拨开。
“道具做得还挺齐全。”
她走到床架旁,捏起那半截睡袋的边角。
“军用制式的?我记得他的行军床一套配三件睡袋,被我划给季珩的时候应该连带转了。”
她丢开睡袋,自言自语。
“这件是从哪搞来的?偷的还是黑市买的?”
护卫队长在旁边翻了翻床架底下,拖出一个破烂的塑料箱子。
打开以后,里面是几件洗到辨不出颜色的旧衣服,一双用铁丝绑住鞋底的靴子,和三个空了的净水药片瓶。
姐姐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衣服。
“S级净化者的标配防护服呢?季明身上那套可是我特批的,价值八十万配额,他穿着这堆破烂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答案太简单了。
防护服在三年前就被没收了。
连同血清、配额和最后一管抑制剂,一起签在那张追缉令的附件里。
她自己签的字。
“行吧。”
姐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苦肉计的场景看够了。把这堆破烂清掉,别碍我的眼。”
她抬手,紫色净化光芒在掌心凝聚。
那是她自己的异能,S级净化焰。
和我曾经的晶核同源,但比我强了不止一个层级。
光芒落下去的时候,铁皮棚屋像纸一样被点燃。
火焰吞掉了我的床,我的衣服,我用碎玻璃磨出来的净水过滤器,还有桑枝那束已经枯了三年的紫色荆棘。
我飘在上空,看着火光。
它们本来就在腐烂,姐姐不过加快了速度。
护卫队在棚屋残骸里翻找了一圈,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季首领!这边有东西!”
姐姐走过去。
断墙的夹缝里,藏着一个用布条层层裹住的陶瓮。
瓮身上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季明墓。
刻字的人手一直在发抖,有些笔画起始处有划痕。
旁边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内衬,被干涸的血迹浸透成深褐色。
缝合的针脚粗大笨拙,用的是辐射荆棘的藤丝。
那是崔婆婆的手艺,她把我被秃鹫撕碎的衣服一片片捡回来,叠起来放进陶瓮旁边。
姐姐看着那件血衣。
“恶心。”
“给自己做骨灰盒、缝血衣。疯了吗?”她抬脚,踹向那只陶瓮。
“季明,你是在诅咒自己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