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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匣子的全息投影亮起来，泛蓝光幕投在棚屋废墟上方。

画面粗糙，带着监控录像特有的噪点和时间戳。

第一段录像。

日期是三年前的四月七日。

基地医疗区，B12走廊。

季珩坐在病床上，面色红润，手里端着一杯热饮。

护理机器人刚走出去。

他确认走廊里没人之后，慢慢将床头柜上的六管精制血清拿起来。

一管一管倒进床边的废液桶里。

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哼着歌。

倒完之后，他把空管塞回包装盒里，重新放在柜面上。

然后他调整表情。嘴唇抿紧，眉心微蹙，眼眶里挤出一点水光。

门开了，姐姐走进来。

“珩儿，血清注射了吗？”

“姐姐。”

季珩的声音带着颤。

“血清……没了。”

“我放在柜子上的，可是回来发现全空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我不知道是谁拿走的，但刚才只有季明来过。”

画面里的姐姐脸色骤变。

她冲出病房，在走廊里找到了正往回走的我。画面里的我提着从食堂打来的粥，准备给季珩送过来。

“季明。”

“血清呢？”

画面里的我愣了一下。

“什么血清？”

姐姐一巴掌把粥碗扇飞，滚烫的粥泼在我手臂上。

“珩儿的定值血清，六管，你拿哪去了？”

“我没拿。”

第二巴掌直接抽在脸上。

画面里的我跪在满地碎碗和玻璃碴里，粥水混着血往下淌。

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完。

画面暂停了一秒，然后切到下一段。

姐姐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第二段录像。

日期是四月十五日。

基地中枢指挥室。

季珩坐在姐姐旁边，身上裹着毯子，面前摆着热茶。

他的声音比上次更虚弱。

“姐姐，季明的S级晶核注入我体内之后，排异反应一直没停。”

“我查了资料，排异的根源是原宿主的精神残留。只要季明还活着，他的精神波动就会持续干扰晶核的融合。”

“除非，彻底切断他和晶核的联系。”

“怎么切断？”

“断掉他的血清供给。血清是精神力的培养基，没有血清，他的精神波会在十天内自然衰减到零。”

画面里的姐姐沉默了很久。

季珩又开口了。

“姐姐，我不是要害他。只是，我真的好疼，每天像有人在我胸口里拿刀子搅。”

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你为难，你别管了，我忍着就好。”

姐姐站起来，打开通讯。

“物资部，即刻停止编号0073的血清配给，追缉令附件增补：收回全部防辐射装备，取消通行权限。”

“姐姐！”

季珩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拉住她。

“不要这样，我不忍心。”

“你不用忍心。”

画面里的姐姐拍了拍他的手。

“他有S级体质，没有血清也死不了。撑个十天八天算什么，就当我给他一个长记性的教训。”

全息投影在这里定格了三秒钟。

站在光幕前的姐姐一动不动。

第三段录像。

日期跳到了四月二十三日。

污染区边缘。

画面模糊，信号极差。

我没有防护服了，穿着一件捡来的破夹克，蹲在一条毒水沟旁边。

浑身辐射灼伤的水泡，手背上的皮已经翻起来。

崔婆婆蹲在我旁边，用一块脏布沾着清水，一点一点替我擦伤口。

“疼不疼？”

我摇头。

“小明，你再不吃东西就撑不住了。”

她从怀里掏出半个发霉的杂粮饼子，掰了大半塞到我手里。

“奶奶已经吃过了，剩下的你吃。”

她没有吃过。

她的嘴唇和我一样干裂得在渗血。

画面另一个角落，桑枝背着一只破筐从毒气沼泽里钻出来，满身泥，变异纹路渗出深紫色体液。

她把筐翻过来，倒出几根看起来半腐烂的根茎。

“小明哥哥，桑枝找到吃的了。”

她蹲到我面前，把根茎上能吃的部分用牙咬下来，嚼碎了吐在手心里，递给我。

“桑枝咬过了，没有毒。”

画面里的我接过来，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

全息投影关闭了。

棚屋废墟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声音。

姐姐的手垂在身侧，指尖不停抽动。

崔婆婆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断了的右臂歪在一边。

她喘着粗气，嗓子已经哑了，但还是刮出一句话。

“看清楚了没有？是你害死了你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