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我说得有点不知所措,搓了搓手。
“晴啊……你真的不反对?我就怕外头人说闲话。”
我摇头:“妈,说闲话的人能替你看病?能替你端饭?能替你扛日子?你的人生凭什么活给别人看?”
婆婆的嘴角抽了一下,拧着围裙角不说话。
这些年她受的苦,我比谁都清楚。
公公瘫在床上那七年,我白天守铺子还债,她整天陪护。
半夜公公喊人她就得爬起来,换尿垫、喂水、调姿势。
腰累弯了,膝盖肿得上不了楼,头发白了一大半。
四十七岁的人,看着像快六十的。
“妈,照片上这个人叫什么?怎么认识的?”
婆婆的声音低了:“他叫孙大海,退伍军人,后来自个儿开了个保安公司,就是以前常来铺子买东西的那个……走路有点跛。”
我在记忆里翻了翻。
高个子,浓眉毛,走路左腿使不上劲——听说是在部队训练时伤的膝盖。
前世婆婆的葬礼上,他来过。
站在最角落,没跟任何人搭话,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走的时候放下一束白菊花,在灵堂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邻居告诉我,他暗恋婆婆好多年,但嫌自己腿瘸条件差,始终没开口。
婆婆走后不到半年,他也没了。
有人说是心梗,也有人说就是不想活了。
这一世,我绝不让他们再错过。
“妈,孙叔没结过婚,没有孩子,这不正好吗?你们俩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我刻意又加了一句。
“而且你才四十七,现在国家鼓励生育,你要是能生一个,以后身边也多个指望。”
婆婆差点跳起来。
“你又扯这个!我这把年纪了——”
“四十七离五十早着呢。”我一脸正经。
“城东老李媳妇四十九都生了个闺女,现在母女俩一起跳广场舞,精神得很。”
这是我胡编的,但婆婆的表情动摇了。
她咬了半天唇,终于小声说:“我跟他又不熟……上来就说生孩子,像什么话。”
“那不是先处着嘛,合适了自然水到渠成。”我拍了拍她的手。
“妈,你就一句话——这个人,你想不想见?”
沉默了很久。
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下。
不全是替她高兴。
更是替我自己——替前世那个从二十三楼坠落、到死都没人说过一句公道话的方晴。
赵恒,你不是喜欢装死吗?
等你“活”过来的时候。
妈改嫁了,弟弟满月了,家产分完了。
你拿什么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