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
她胖了一圈,气色红润,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孙大海跛着腿在后面拎行李,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我在楼下接到他们,一把接过孩子。
小浩宇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拳头攥得死紧,鼻子和眉毛像极了孙大海。
“弟弟,姐来了。”
孙大海凑过来,满脸紧张:“头要托住,后脑勺软。”
我白了他一眼:“孙叔,我好歹也带过别人家孩子,你比我妈还操心。”
婆婆在旁边看着我们,轻轻笑了一下。
那种笑我前世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撑场面的笑,不是忍着事的笑。
是真的快活。
为了不打草惊蛇,满月之前他们住在孙大海城南的房子里,不在小区露面。
我隔两天去看一趟,提着奶粉、尿不湿和煲好的汤。
满月那天,我煮了一百二十个红鸡蛋,装了三十份,挨家挨户地送。
楼上楼下的邻居,小区门卫,附近菜市场的摊主,铺子里的老客户。
最后一份,送到了张婶的早餐摊。
她正在揉面。
看到红鸡蛋,手上的面粉撒了一桌。
“这……谁家的喜蛋?”
我把红鸡蛋往她面前一放,笑得灿烂。
“我弟弟的,刚满月。”
张婶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弟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哎,说来话长,后天满月酒,张婶你可一定得来啊。”
我转身走了。
没出十步,帘子哗的一声被掀开了。
手机拨号声穿过蒸笼的白气传了出来。
“赵先生!赵先生!出大事了,你快回来。”
我没停步。
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甜。
但我心里,比这风还凉。
赵恒,我等了十二年了。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