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赵轩被一对退休教师夫妇收养了。
那家人没有孩子,屋子里到处是书架,干干净净。
我偶尔去看他,带一些文具和零食。
他不叫我阿姨,不叫我嫂子。
他叫我“方姐”。
我觉得这个称呼刚刚好。
他是干净的,不应该被他爹的烂账拖进泥坑。
建材公司的牌子换了。
不叫“赵氏建材”了。
叫“方晴建材”。
隔壁市的第二家分店下个月开业。
配送车从两辆变成了五辆。
仓库面积翻了一倍。
婆婆和孙大海住在城南。
小浩宇一岁多了,浑身上下全是肉,走路摇摇晃晃,像只小企鹅。
每次看到我就张着两只手扑过来,满脸口水。
嫌弃归嫌弃,每次我都接住他。
有个周末,我去城南吃饭。
孙大海在厨房炖排骨,系着条军绿色围裙,刀工好得出人意料。
小浩宇坐在矮凳上拍桌子,婆婆在旁边一勺一勺喂他米糊,喂一口擦一嘴。
“晴来了?快坐,汤马上得!”孙大海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孙叔,少放盐!我妈血压高!”我冲厨房吼了一嗓子。
“早减过了!放心吧!”
婆婆瞥了我一眼:“你管得比我还多。”
我在她身边坐下,伸手逗了逗小浩宇。
他冲我流了一嘴口水,乐得见牙不见眼。
婆婆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晴啊,大海有个老战友的儿子,消防队的,三十一,人老实——”
“妈。”我打断她。
“饭还没吃一口呢你就开始安排我?”
“你都三十五了还不着急?”婆婆瞪大了眼睛。
“不急。好饭不怕晚。”我拿起筷子。
婆婆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催。
晚饭后我开车回公寓。
路过老小区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张婶的早餐摊早就拆了,那个位置开了一家奶茶店。
门口挂着一串彩灯,闪闪烁烁。
我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回到公寓,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灯火在眼前铺开来。
十月的风有了凉意,空气里有一股桂花味。
我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夜晚。
二十三楼。
风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窗沿上,低头往下看,车小得像火柴盒。
最后脑子里转的一个念头是——这辈子值不值。
答案是不值。
所以我跳了。
但这一世不一样。
我有了自己的公司。
自己的房子。
自己的存折。
有一个真心疼我的婆婆,一个靠得住的后爹,一个见了我就流口水的小弟弟。
还有一个,正在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的人生。
前世的方晴。
你吃的苦,受的累,流的泪,从二十三楼往下坠落的那几秒里想说却没说出口的所有委屈——
这辈子,全部翻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