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孙大海提着两箱纯牛奶和一兜苹果上了门。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鞋子在门垫上反复蹭了三遍才进屋。
站在客厅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方晴……我是来见你妈的。”
“孙叔，坐吧。”我给他倒了杯茶。
“我妈在厨房忙呢，我先替她问你几个问题，您别往心里去。”
他点头坐下，腰挺得板板正正。
当过兵的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第一个问题。”我盯着他的眼睛。
“您对我妈，是打算认真过日子，还是觉得有个伴就行？”
孙大海抬起头，目光很直。
“我要是想凑合，不会等到今天。”
语气没有一点犹豫。
“第二个问题。您没有儿女，万一以后我妈想要一个，您养得起吗？”
厨房传来婆婆的尖叫——
“方晴！你嘴巴是漏风的吗！”
我朝厨房喊了句：“妈，你做你的菜，我跟孙叔正事还没聊完！”
孙大海不但没慌，反而笑了，笑得很大声。
“养得起！”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我。
“这是我公司的营业执照。去年年流水九十多万，利润差不多四十万。城南拆迁还分了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我接过手机看了眼。
某某安保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大海。注册资本两百万。
行。
经济实力到位了。
我把手机还给他。“最后一个问题——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妈的？”
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嘴巴张了两次才发出声。
“……十年前。你家铺子旁边的早餐摊刚开张那阵，我去买包子。看见她一个人在铺子里搬水泥，五十斤一袋，拽不动。我帮她搬了几袋。”
他停了一下。“没搭上话，但那张脸就一直记着了。”
厨房的锅铲声忽然停了。
我回头，婆婆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花，眼眶红红的。
孙大海猛地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嘴巴张得老大，称呼换了三个。
“秀兰——不对——刘姐——不对——”
婆婆破涕为笑：“叫名字，又不是外人。”
我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近五十的人红着脸互相躲眼神，鼻子酸了一下。
前世，这个画面永远没发生过。
当天晚上我跟婆婆谈了半宿，把所有资产的分配敲定了。
建材铺子和公司全部过户到我名下。
公公名下两套房过户到婆婆名下。
存款一百万，各分五十万。
婆婆还想把自己那五十万也塞给我。
我没收，“妈，你留着当嫁妆。以后有了孩子，奶粉钱也得备着不是？”
她使劲拍了我一下：“又提！”
但她嘴上骂着，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一周后，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我替他们订了三亚的机票和三个月的海景公寓。
直飞。
不办婚礼。
不在本地张扬。
我清楚赵恒在我身边安了眼线。
前世他“死”了十二年，对家里的情况却了如指掌。
婆婆如果在本地高调再婚，那个“死人”必定提前蹦出来闹事。
出发那天，我偷偷往婆婆行李箱底塞了两瓶叶酸和一盒当归枣茶。
婆婆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翻到了，电话差点打爆我手机。
我就说了一句——
“妈，一切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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