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被逮捕后,所有的牌一张接一张地翻了过来。
保险诈骗。
伪造身份证件。
纵火未遂。
三罪并罚。
张婶的女儿第二天就被传唤了。
她在审讯室里哭着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十二年前赵恒给了她妈五万块,让她用殡仪馆里一具无人认领的遗体替换了赵恒的身份,伪造了火化记录和死亡档案。
之后每年再给两万,让张婶在家门口盯着我们家的一举一动。
十二年,张婶前后拿了将近三十万。
三十万。
换来了我前世从二十三楼跳下去的一条命。
张婶因窝藏罪和协助伪造公文,判了两年。
她女儿判了三年半。
赵恒的判决是在一个雨天宣布的。
保险诈骗罪、伪造身份证件罪、纵火未遂罪,数罪并罚。
有期徒刑十六年。
判决下来那天,我正在仓库擦洗被汽油泡过的货架。
损失不算大,保安来得及时,只有靠门口两排被波及了。
擦完最后一块架子,手机响了。
看守所。
赵恒要见我。
我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去了。
隔着铁栅栏——这个看守所连玻璃隔窗都没有装,就是一根一根的铁条——我看见了赵恒。
瘦了二十斤不止。
头发乱得像枯草,颧骨凸起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穿着件橘黄色的号服,坐在铁凳子上,像一截风干了的木头。
他看到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方晴。”
“嗯。”
“……对不起。”
三个字。
前世我用一条命都没等来的三个字。
搁在现在,我听着,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我的声音很平。
“不够填我这十二年的坑。”
他低下了头。
我没有等他再开口。
“我来,就告诉你一件事。何倩跑了。”
他猛地抬头。
“你的儿子赵轩被她扔在出租屋里。”
“三天没人管,是隔壁房东听到哭声报了警。”
赵恒的手死死扣住了铁栅栏,指节白到发紫。
“方晴——你帮帮他——他才十四——他什么都不懂——”
“我已经联系了民政。”我把一张收据递到他面前——孩子临时安置期间的生活费用。
“会给他找一个靠谱的寄养家庭。他不该替你受过,但他也不是我的孩子。”
赵恒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铁栏杆上。
“方晴……如果……如果一切能重来——”
我站起身。
“赵恒,没有重来。”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压住了又压不住的哭声。
从沉闷到撕裂,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拧断了。
我没有回头。
推开走廊尽头的铁门,外面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