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敏立刻喊住我,看我没有停步,就去推高建民的胳膊让他送我。
出了筒子楼,高建民提着手电筒追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他语气很冲,带着审视的意味问,“你在门外都听到了?”
我心底冷笑,转头看着他:“听到什么?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他像是被人揭了短,声音陡然拔高,“我们随便聊聊天,有什么不能听的?你别一天到晚瞎琢磨!”
他快走几步超过我,挡在了路灯下。
我没理他,绕开他继续朝前走。
“林英!”他从后面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回家去!”
我刚想说话,他忽然伸手从我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不是方敏那支英雄牌钢笔吗?她说前几天找不到了,原来是你拿了!我早该想到的,她还一直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英,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没有!”
这支钢笔确实是方敏的,在她给我的一件旧外套里发现的。
我还专门拿去问过她,她说是厂里发的,不金贵,就随手送我了。
今天我急着出门取招工资料,顺手就把它插在了口袋里,想着或许能用上。
我想解释,却发现百口莫辩,他根本不会相信。
我去夺钢笔,他却用力一扯,反而把我带得一个趔趄。
没等我站稳,他推了我一把,又从我怀里抢走了那个装着招工文件的牛皮纸袋。
我想抓却没抓住,身体的惯性让我摔倒在地,脑子一片空白,他愤怒的斥责声变得模糊不清。
“你就是想毁了这个家,毁了小伟的前途……”
“赶紧去跟方敏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拿着文件袋走远了,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屈辱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蹲在地上,哭到发不出声音,街边推车卖烤红薯的老大爷看到了全程,递给我一个红薯,问我要不要紧。
我摇着头道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都对我抱有善意,他们却把我当成贼一样防备。
我默默抱紧热乎乎的烤红薯拿来暖手,撕开咬了一口,甜丝丝。
我一向爱吃烤红薯,高建民总会嘲讽我,“烤”完人还烤红薯,和火炉的孽缘断不尽。不像方敏,吃穿讲究有品位。
方敏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她就住在我们楼上,又是会计。儿子当年哮喘发得最厉害,我没钱送大医院,是她帮忙联系了厂职工医院的老大夫。
还动用关系给高建民在档案室安排了轻省的工作,我打心底里感激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高建民和她越走越近,儿子也从“方阿姨”改口叫“方妈妈”。
开家长会是她去,给儿子相亲也是她张罗,现在连家里的事都由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