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招待所后面那条小河,平稳地向前流淌。
张政委从前的秘书,赵从文,转业安置了。正好分到招待所当所长,成了我的直接领导。
他是个温和稳重的男人。话不多,但办事极有条理。爱人病逝多年,他独自把女儿小雅带大,没再找。
许是张政委私下交代过,他对我格外照顾些。
相处久了,他或多或少知道了我的事。眼神里从没有过鄙夷或怜悯,只有尊重。
“林英同志,你不容易。”他有一次感叹,“是个坚强的好女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的踏实可靠,像冬日里的暖阳,慢慢融化着我心口冰封的角落。
他的女儿小雅,周末常会过来。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活泼伶俐,一点也不认生,“林阿姨”“林阿姨”叫得清脆又甜蜜。
偶尔,我们会一起在食堂吃饭,像一家三口。
与此同时,我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消息。
高伟在那家小饭店,撞见了以前一起玩、常吹捧他的几个同学。对方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他“劳改犯的儿子”、“端盘子的”。
他少年心性,冲动之下动了手。打伤了人,被扭送进去,拘了起来。听说在里面哭天抢地,后悔不迭,却连个能去保释他的人都找不到。
我听到时,正核对这个月的物资清单。笔尖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内心毫无波澜。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工作上。经手的后勤事务,井井有条,账目清晰分明。年底,还得了个“先进工作者”的嘉奖。
春节前夕,所里张灯结彩。赵从文找到我,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窗外飘着细雪,他看着我,眼神有些紧张。
“林英,”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过去那些事,都让它过去吧。我不在乎。我就觉得你人好,该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往后余生,我想照顾你,给你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