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单位的集体宿舍。
那是个只有一张板床的小房间,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太疲惫了,身体里的每根骨头都像散了架。
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等我再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了鱼肚白。
天一亮,我就去供销社,用积攒的布票和工业券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
刚回到宿舍,传达室的大爷就跑来敲门,说厂里保卫科来了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我慌忙骑上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一路狂奔到工厂,在门口因为刹车失灵重重地摔了一跤。
赶到保卫科的时候,就看见儿子被两个保安押着,厂长正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顾不上流血的膝盖,冲上去就把高伟护在身后。
“谁让你来的?你来干什么!”高伟像见了鬼一样,一把将我推开。
“你是他什么人?”厂长停下训斥,皱着眉打量我。
“我是……”
“她是我家以前的邻居!”高伟抢在我前面大声说,然后补充道,“我们就是普通邻居,她看我被抓了,可能就是过来看看热闹,厂长你别误会。”
厂长哼了一声,“看热闹?我看是来看你笑话的!还没进厂,就来熟悉一下就能跟厂里的同事打架,你还有理了?真是我的好女婿!”
我气得浑身发抖。
却听见儿子低声下气地解释:“我不是……我就是听不得别人瞎说,他们说我家里成分不干净……我没有。”
然后他转向我,眼神里满是恳求和威胁,“林阿姨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我们单位内部处理问题,你一个外人别在这添乱。”
我心痛如绞,也为他的懦弱感到悲哀。
“这就是你说的清清白白?为了个工作,连妈都不要了?”
“你闭嘴!”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妈早就死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的心彻底凉了。
看到厂长怀疑的目光,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就朝我扔了过来。
“你快走啊!”
我万念俱灰,拖着受伤的腿,一步步挪到外面的走廊上,裤腿已经被血浸湿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通知你来的?”
高建民突然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我面前。
方敏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胳膊,“是我让保卫科通知英子的,我想着小伟出了这么大的事,当妈的应该在场……”
“她在场有什么用?除了添乱还会干嘛?儿子打架的原因还不是因为她!”
他颠倒黑白的本事,真的让我笑了出来。
明明是他们一家人把我藏着掖着,如今出了事,反倒都成了我的罪过。
“到底谁是他妈?”
厂长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