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头。

我们没有大操大办,就在招待所食堂里,摆了三桌酒席。请了张政委、几位老领导,和所里要好的同事。

张政委乐呵呵地亲自给我们主婚:“良缘天定,苦尽甘来!好好好!”

场面简单,却格外温馨。我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衣裳,看着身边这个沉稳可靠的男人,看着台下真诚祝福的笑脸,恍然觉得,前半生像一场模糊又沉重的噩梦。

而梦,终于醒了。

几乎同时,高建民刑满释放了。

可外面早已天翻地覆。他一无所有,没有技能,年纪又大了。辗转托了许多关系,才在一个建筑工地找了个扛水泥的临时活。

沉重的体力劳动很快拖垮了他本就不好的身体,咳嗽日渐加重,腰也直不起来。

高伟,听说他出来后,没再回饭店。整日在那片街区游荡,跟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混混搅在一起,抽烟喝酒,偷鸡摸狗。后来在一次合伙入室盗窃时,被蹲守的派出所民警抓个正着。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判了不短的刑期。

以前厂里、馆里的老同事,茶余饭后偶尔还会提起我,无不唏嘘。

“所以说,做人啊,还得心眼正。林英这叫什么?善有善报!”

“当初真是看不出来,老高和方会计,啧啧,自作孽啊……”

后来,又听说工地上出了事故。一袋水泥从架子上滑落,砸中了高建民的腿。工头赔了点钱,但根本不够治疗,腿就这样瘸了。

他拖着一条残腿,连小工都做不了。最初还能捡点破烂,后来就只能拄着棍子,在街边乞讨。

过往行人,有些知根知底的,远远看见就绕开,或投去鄙夷的白眼。那搪瓷碗里,一天下来,也落不下几个钢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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