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金光并非渡尘的魂魄。
它只是渡尘圆寂时,散落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佛力,因感受到我濒死的绝境而被引来。
它修补了我被萧霁川重创的五脏六腑,让我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它无法根除我命中的煞气。
那深入骨髓的苦厄,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我体内盘踞。
金光散去之前,一幅画面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别院。
渡尘跪在佛前,一遍遍地诵经。
他每念一句经文,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
而他面前的蒲团下,压着我的生辰八字。
“以我此身,承卿所有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一切。
他不是在转嫁福缘,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眼泪无声地滑落,与地上的血污混为一体。
沈妩,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从今往后,我不再为萧霁川而活。
我要为渡尘而活。
我要让那些害死他、折辱我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小姐……小姐……”
一个怯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是我的贴身侍女,兰儿。
在我被关进来的那天,她被一同赶了出去,我以为她早已另寻出路。
“你怎么来了?”我撑着墙壁,缓缓坐起身。
“奴婢……奴婢不放心小姐。”
兰儿提着一个破旧的篮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看到我满身的伤,眼圈立刻红了。
“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哭什么。”我的声音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我还没死。”
我接过她篮子里的馒头和水,大口吞咽着。
我要活下去。
“兰儿,帮我做几件事。”我擦了擦嘴,看着她,“我要你……”
我压低声音,将我的计划告诉了她。
兰儿听得脸色发白,身体不住地颤抖。
“小姐……这……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看着她,目光坚定,“你怕吗?”
兰儿看着我眼中的决绝,用力地摇了摇头:“奴婢不怕!只要能为小姐报仇,奴婢万死不辞!”
“好。”我点点头,“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沈妩,已经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我不再沉默,而是变得疯疯癫癫。
我时而大笑,时而大哭,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说话。
“渡尘,你看到了吗?他不要我了!他嫌我脏!”
“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回来啊!”
我用指甲在墙上乱抓,将墙皮抠得斑驳脱落,正好露出了底下那一行行血字。
我抱着那些字,像抱着稀世珍宝。
“愿她康健无忧……愿她喜乐长安……”
我一遍遍地念着,声音凄厉,如同杜鹃泣血。
很快,冷宫里的疯女人沈妩,成了整个皇宫的笑柄。
大家都说,前将军府的嫡女,因为被新帝抛弃,彻底疯了。
连萧霁川都听说了。
他没有来,只是派人传了一句话。
“让她自生自灭,别来烦朕。”
这正是我想要的。
兰儿按照我的吩咐,偷偷联系上了我父亲的旧部。
他们送来了我需要的东西。
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名为“同命蛊”。
中蛊之人,不会立刻毙命,但会将自身承受的所有病痛与厄运,分毫不差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人,必须是与中蛊者有过最亲密接触的人。
我看着手中小小的瓷瓶,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柳清芷,萧霁川。
这人间地狱的滋味,也该轮到你们来尝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