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川疯了似的冲向坤宁宫。

我没有去。

我只是让兰儿扶我起身,走到了那面墙前,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早已干涸的血字。

渡尘,你看到了吗?

你的债,我正在替你讨还。

半个时辰后,萧霁川回来了。

“她死了。”他看着我,声音空洞,“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平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为什么?”他忽然冲我嘶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那么爱朕!为了朕,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对朕!”

“爱?”我终于开口,“陛下,你是不是对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笑了,看着这个直到此刻还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我从前爱你,不过是执念作祟,自以为情深似海,感动了自己,却不知早已成了旁人的笑话。”

“你问我为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

“你问问自己,在我为你付出一切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被柳清芷羞辱,被你一脚踹得险些丧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萧霁川,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爱那个爱你爱到没有自我的我。你享受我的付出,却吝于给我半分回应。现在,那个我已经死了,死在渡尘圆寂的那一天。”

萧霁川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是的……阿妩,我错了……都是柳清芷,是她蒙蔽了我!我心里只有你!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重新开始?”我看着他,觉得无比可笑,“萧霁川,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你于我而言,不过是昨日敝屣,我沈妩,从不走回头路。”

他绝望地看着我,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转身对殿外嘶吼:“传钦天监!朕要见他!立刻!马上!”

年迈的钦天监被连拖带拽地带了进来,吓得浑身发抖。

“朕问你!”萧霁川一把将他拎到墙边,指着那些血字,“‘天煞孤星,帝星黯淡’!这句批命,到底是什么意思!渡尘为何要写‘承卿所有厄’!说!否则朕诛你九族!”

老监正抖如筛糠,终于哭喊着道出了真相:

“陛下……那批命……是真的。但……但它还有后半句,是天机,不可泄露啊!”

“说!”

“后半句是……‘煞星临凡,非帝位之厄,乃……乃倾爱之劫’!”

萧霁川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煞孤星,并非指您不能登基,而是指……您命格至煞,凡您倾心所爱之人,必会被您的命数反噬,承您所有苦厄,最终气运散尽,枯萎而亡!”

老监正瘫倒在地,泣不成声:“帝星黯淡,不是因为您的帝位不稳,而是因为您所爱之人的命星,即将被您的煞气彻底吞噬啊!”

萧霁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我,又看看墙上的血字,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所以……朕的煞气,本该应在……阿妩身上?”

“是……”

“那渡尘……”

“那佛子……他以自身福缘为引,强行介入了您与沈小姐的命数之间。他不是在为您改命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您心爱之人……挡劫啊!”

“以我此身,承卿所有厄……”

他终于明白,渡尘承受我所有的折辱,并非为了将福缘转给他,而是为了与我产生最深的因果纠缠,好名正言顺地,将本该由我承受的、来自他的“倾爱之劫”,尽数引到自己身上。

我所做的一切,我以为是在为他铺路,实际上,却是在为渡尘给我挡灾赴死,亲手递上了刀子。

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这时,宫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我父亲的大军,兵临城下。

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戎装,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霁川,现在你明白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悲悯,“从始至终,你才是我的劫。而我,亲手杀死了那个唯一渡我出劫的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乞求:“阿妩,别走……求你……”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出静思宫的大门,阳光刺眼。

我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那道温柔的佛光。

“渡尘,我来还债了。”

此后经年,我踏遍了渡尘曾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修葺了他讲经的每一座寺庙。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则在无尽的悔恨和孤寂中,守着他那座会吞噬挚爱的空城,度过了他漫长而痛苦的一生。

这,或许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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