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川的旨意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我从一个阶下囚,摇身一变成了被精心伺候的“贵人”。
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伤药补品,流水似的送进静思宫。
我的身体在这些珍贵药材的滋养下,一日好过一日。
而坤宁宫里的柳清芷,也果真如萧霁川所料,病情渐渐稳定下来。
她不再七窍流血,不再疯言疯语,只是身体依旧虚弱,终日卧床。
萧霁川似乎看到了希望。
他下令,我需要什么,就给什么,务必要将我养得白白胖胖,毫发无伤。
他甚至亲自来过两次。
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检查我身上是否还有伤口,气色是否红润。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件能救他心上人性命的“法器”。
“温言,这世上,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他曾经的情话,此刻听来,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讽刺。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兰儿匆匆跑来。
“小姐,陛下……陛下又来了!”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预想中的盘问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有些奇怪,睁开眼,看到了萧霁川那张写满震惊和不可置信的脸。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地盯着我身后,那面被我日夜摩挲的墙壁。
因为连日晴好,墙皮干裂脱落得更厉害了。
渡尘用血写下的字迹,几乎完整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今日承她一鞭,愿她康健无忧。”
“今日承她一骂,愿她喜乐长安。”
“以我此身,承卿所有厄。愿卿,一世安。”
那些字,在阳光下,仿佛依旧带着未干的血色,刺痛了萧霁川的眼。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
李安弓着身子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释:“回陛下,这是……这是那个叫渡尘的妖僧,死前在墙上留下的血字。沈小姐疯了以后,日日对着这些字哭笑,嘴里念叨的也是这些。”
“妖僧?”萧霁川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李安的衣领,“你说他是妖僧?”
“陛下息怒……钦天监不是说……”
“钦天监!”萧霁川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松开李安,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墙上。
“承卿所有厄……”
他喃喃地念着,一遍又一遍。
他不是傻子。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为何会在渡尘死后七窍流血。
明白了我身上那所谓的“煞气”究竟是什么。
明白了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谁。
“所以……批命是真的……”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天煞孤星……是你……不是朕……”
“他……他替你挡了三年的灾……”
“而你,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朕……”
我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才明白?
太晚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陛下!不好了!坤宁宫……坤宁宫出事了!”
萧霁川猛地回神:“清清怎么了!”
“皇后娘娘……娘娘她……开始迅速衰老了!”太监带着哭腔喊道,“不过半个时辰,就……就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萧霁川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他终于意识到了,“同命蛊”里那个“命”字,真正的含义。
它转移的不是病痛,是命数。
是我正在一天天好转的命,和柳清芷正在一天天流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