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门铃响了。
我妈擦了擦脸上的泪，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好，请问是陈桂兰女士吗？”
我妈愣了一下：“我是。”
“你好，我是安心家政的李老师。”
“我们之前在电话里联系过，”
“你说你在这一片做了八九年家政，经验丰富，想接我们公司的单......”
八九年。
家政。
我脑子里的嗡嗡声突然停了。
八九年，那就是我爸去世之后。
我妈说她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
我才辍学的。
我才十五岁，拿着初中毕业证，一家一家工厂去敲门。
他们说不要童工，我哭着说我妈身体不好，家里没收入了，求求你们给我一份工作。
那家服装厂的老板娘心软，收了我。
一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两千八百块钱。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妈那几年一直在做家政？
她可以工作？
“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我妈的声音又尖又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转过身来，看到我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满是惊惧。
“念念，那个、那个是找错人了......”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你能工作？”
“不是，念念，你听妈解释......”
“你能工作，你为什么要让我辍学？”
我妈张着嘴，眼泪又开始流。
但这次她流再多的泪，我也只觉得恶心。
“你看看我，念念，妈这把年纪了.......”
“你那个时候才四十出头！你哪里干不了了？”
我从来没这么大声跟她说过话。
我的嗓子吼得生疼，声音都劈了。
“我本来可以上大学的！我成绩那么好，老师说我能上一本！”
“我本来不用去服装厂踩缝纫机的！”
我妈被我吼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鞋柜上。
沈浩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弟弟陌生极了。
我妈拉着沈浩的胳膊，拦着他。
“别瞎说......”
她转向我，语气忽然软下来。
“念念，妈也是没办法啊。”
“你爸走了，妈一个人养不了两个孩子呀。”
“长姐如母，你爸不在了，你肯定要担起家里的责任呀。”
“妈也是心疼你，不想让你觉得妈偏心......”
“那是死了妈才叫长姐如母。”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死，我为什么要当妈？”
我妈的脸白了。
“你怎么能咒你妈？”
沈浩在一边哼了一声：“整天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显摆，我告诉你，我妈也能挣钱。”
“你不就是怕我妈挣钱了，你在这个家就没地位了吗？”
可笑。
太可笑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
膝盖还在流血，裤子上洇了一大片。
但我感觉不到疼。
“好。”
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我妈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妈能挣钱，你们俩就从我家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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