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
我收到了英国一所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什么名校,就是伦敦的一所普通语言学校。
但对我来说,它比任何名校都重要。
因为我等了十年。
十年前,我应该坐在教室里。
考一个不错的大学,选一个喜欢的专业,过一种普通的大学生活。
但命运把我推到了另一条路上。
现在,我要把自己拉回来。
先读语言,再读本科。
出国前,我给老家打了个电话。
是老婶子接的。
“念念啊,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妈那边......”
“婶子,我刚考上国外的学校,走之前想问问她们的情况。”
老婶子叹了口气。
“你妈带着你弟搬出去以后,租了个老破小,一个月一千八。”
“一开始还能过,你妈一个月做家政挣五六千,娘俩吃穿够了。”
“但你弟那个花钱的毛病改不了,以前你惯出来的,”
“现在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他哪受得了?”
“先是吵着要买新鞋,一双两千多,”
“你妈不给他就摔东西,把你妈气得进了医院。”
“进了医院也不消停,你妈住院他还要钱买手机,”
“你妈不给,他就在医院走廊上骂,骂得可难听了。”
“什么‘没用的老太婆’‘挣不来钱就别生我’......”
老婶子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下去。
“后来你妈拿他没办法,把私房钱都给他了。”
“四五万块钱,两个月就造光了。”
“再后来高考,考了多少分你知道吗?”
“三百出头。”
“连个像样的大专都上不了。”
“你妈托人找关系,想让他在本市找个学校上,人家一看他那成绩单,头都摇成拨浪鼓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复读。”
“复读一年,光学费就是两万多,加上补习班的钱。”
“你妈现在起早贪黑地干活,人都老了好几岁。”
我听完,没说话。
老婶子又说:“念念啊,你说你妈当初要是让你读书,不让你出去打工,”
“你现在是不是也......”
“婶子。”
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老婶子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学你弟那个样子。”
“嗯。谢谢婶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
我妈站在巷口送我,眼眶红红的。
说念念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妈心疼你。
那是她最后一次说心疼我。
也是我第一次相信她的心疼。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心疼,是心虚。
是我把她逼到墙角、让她不得不面对真相的时候,她用来说服自己的话。
她在心里一定反复告诉自己。
我没有对不起念念,我心疼她,我是没办法。
人就是这么奇怪。
明明做了最残忍的事,却能用一句话就让自己相信自己是好人。
我妈是这样。
我弟也是这样。
也许我也曾经是这样。
但我不想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