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个月。
直到法院的一张传票，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我妈起诉我了。
她把我和我现在的住址都查了出来，诉状写得声泪俱下。
要求我把卖房子的钱分给他们，理由是她认为那里面有我爸的死亡赔偿金。
我看着传票，笑了。
正好，真相也该大白了。
开庭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我妈坐在原告席上，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
她瘦了。
沈浩坐在旁边。
他看到我走进来，冷哼了一声。
我妈倒是红了眼眶，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走完程序之后，到了陈述环节。
我妈的律师站起来，说我妈这些年含辛茹苦，失去了丈夫，女儿又不孝顺。
卖房子的钱里有丈夫的死亡赔偿金，她理应分得一半。
我妈在原告席上抹眼泪，哭得无声无息，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浩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法官还没让他说话，他就开口了。
“凭什么我爸的钱都被你独占了？我和妈也该有一份！”
“你别以为你养了我几年你就了不起，那些钱是我爸用命换来的！”
法官敲了敲桌子。
我没有生气。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在手里。
“法官，这是八年前我爸那起交通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
法警接过去，递给了法官。
“这份认定书上写得很清楚。事故责任认定：沈建国负全部责任。”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全责，”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顿地说，“没有死亡赔偿金。”
“不仅没有赔偿金，我们还要赔钱。”
我妈的脸白了。
“怎么......怎么可能？”
我没理会她，继续向法官陈述。
“我爸追尾了一辆大货车，大货车无责，我们赔了对方十一万。”
“加上我爸的丧葬费、医药费，总共十七万。”
“这些钱，是我出的。”
我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当时我妈整天以泪洗面，我弟年纪又小，亲戚们也不管事。”
“我只能一个人默默扛。”
“那十七万的债，我还了四年。”
“到我买房子那一年，才全部还清。”
“而且我查过了，我爸名下没有任何财产，房子是租的，车是报废的。”
“这房子的首付，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
我妈终于开口了。
她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抖。
“你胡说！你爸那辆车是他自己买的，怎么可能没有......”
“车是我爸花八千块钱买的报废车。”
我打断她。
“没有保险，没有过户，出事之后连车带人都没了。”
“赔偿款是我一个人扛的，你一分钱没出。”
我妈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官翻了翻那份认定书，又看了我提交的其他材料。
“原告，被告提交的材料属实。”
“事故认定书、还款记录、银行流水，都证明这笔债务是由被告独立偿还的。”
“被告的房产也与本案无关。”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
沈浩的脸色也变了，眼神里满是不甘。
我转过头看着他。
“沈浩，你现在知道了。”
“爸留下来的不是赔偿金，是十七万的债。”
“你刚才说让我分你一半，”
“我现在问你，这十七万，你要替你爸还一半吗？”
沈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后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判决结果不言而喻。
法院驳回了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从法庭出来的时候，我妈在后面追我。
“念念......”
她喘着气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念念，妈错了，妈真的不知道你爸的事……”
“妈以为……妈以为多少会有一点赔偿金的……”
“妈没想到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
“妈，”
我说，“不重要了。”
“你说什么？”
“你说的那些，不管是道歉还是后悔，都不重要了。”
我轻轻挣脱了她的手。
“以后，我们各过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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