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三天。
我妈果然没有搬。
她以为我只是气头上，以为我过两天就会消气，以为她哭一哭我就会心软。
但她不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三天后的早上八点，清场的人准时到了。
我妈穿着睡衣开的门，看到门口站着四个穿工装的男人，脸都绿了。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
“沈念女士委托我们来清场，请配合。”
我妈堵在门口，死活不让进。
她给我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我一个没接。
她又给我发微信，长篇大论的，一条接一条。
“念念，妈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对妈。”
“妈真的知道错了，妈以后再也不偏心了。”
“你弟还小，他不能没有这个家。”
“念念，你回个电话好不好？妈求你了......”
我没回。
清场的人没办法，又给我打了电话。
“沈姐，你妈不肯搬，我们也不好强行拖人......”
“我知道了，我过去。”
我到了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脸上挂着泪，头发乱糟糟的。
“念念，”
她看到我进来，猛地站起来，“念念，你听妈说......”
“妈，房子我已经挂出去卖了。”
我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房产中介昨天就挂出去了，今天下午有人来看房。”
“你......”
“我已经跟买家谈好了，下个月过户。”
我妈的脸白了。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吓唬她。
她的眼泪又不值钱地掉了下来。
扑上来拉着我的手，声音又尖又颤。
“念念，你不能这样，妈和你弟搬出去住哪？我们没地方去啊......”
“你们可以去租房。”
“妈没钱......”
“你有钱。你不是能做家政吗？沈浩不是说你也能挣钱吗？”
我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甩开她的手，转向清场的人。
“麻烦你们，帮我请他们出去。东西打包好，别弄坏了。”
清场的人点了点头。
我妈看着他们走过来，忽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你们别碰我！小心我报警！”
“你报吧。”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正好可以跟警察说说，你是怎么让我十五岁辍学打工，让你儿子在家享福的。”
我妈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带着沈浩搬走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沈浩拖着一个行李箱，低着头，走得很快。
我妈跟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她大概是希望我追下去。
希望我心软，希望我叫住她，说妈你别走了，回来吧。
我没有。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我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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