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十万两白银捐给江南赈灾那天,我没再把这份功劳记在谢晏之头上。
从前他总说我是商女,在官场帮不到他。
我便拼了命的经商,捐银,再把功劳记在他名下。
一笔笔雪花银换来升迁,封赏,很快让他成为京城新贵。
我以为这些付出都是值得。
可昨日我奔波到午夜回府,累得站立不稳。
刚要回主院休憩,却被他拦在门外。
“你院子的风水好,对清清心疾恢复有益,我已让她在屋里歇下了。”
“左右你整日在外胡闹,身子结实,姑且…去柴房凑合一晚吧。”
我后退半步,只觉得这个宅子与他都变得陌生无比。
沈棉的东西占了一个又一个院子,他纵着。
我的位置一缩再缩,最后只剩下个柴房。
为他日复一日的东奔西走,在他眼里也只是胡闹。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以。”
谢晏之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直接进宫面圣。
“臣妇愿为陛下前往边塞,建立我朝与北卑的互市。”
“只求陛下赐臣妇一封和离书。”
……
“你身上这泥腥味太重,莫要冲撞了清清。”
谢晏之站在主院门前,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他身上穿着熏了沉香的锦袍,纤尘不染。
而我,浑身被暴雨浇透,发丝黏在脸颊上,裙摆上全是泥泞。
为了筹齐那十万两赈灾的雪花银,我昨日在暴雨中连跑了三个郡县,不眠不休调度商行的现银。
早已累得站不住。
“我刚回府,只想洗漱歇息。”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门内暖炉烧得正旺,透出隐隐的甜香。
大到千工拔步床,小到雕花香篆炉,一应物件都是我置办的。
如今,这些东西都穿用在苏清清身上,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却被挡在门外。
屋里苏清清又咳了几声,谢晏之脸上逐渐透出几分不耐。
他没让我进门,反而抛给我一件披风。
是苏清清前些日子挑剩下的款。
“那你先去柴房凑合一晚。”
我捏紧了披风的毛边,没动。
谢晏之见我迟迟不动,眉头顿时拧成起来,语气也开始发冷。
“左右你身子结实,在柴房呆一晚也不碍事,不比你站这里空耗着强?”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淋成这样。
也没有问我那一整天去了哪里,累不累。
在他潜意识里,我是皮糙肉厚,是铁打的身子。
而他的表妹苏清清弱不禁风,是得好好呵护的娇花。
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他一让再让。
最后把我让到了柴房。
“不用了。”
我攥紧了掌心轻声开口,嗓音因为受寒而有些沙哑。
“我不想要别人挑剩下的。”
话一出口,谢晏之脸色骤变。
“沈棉!”
他想发火,却又顾忌着苏清清而压低声音。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清清失去父母,寄人篱下已是可怜。”
“你连一件披风也跟她计较,传出去就不怕别人骂你刻薄善妒?”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张满是恼火的脸,扯了扯嘴角。
“谢晏之。”
“你是不是觉得,我天天在外面,只是在疯玩胡闹?”
他冷哼一声,隔着门缝上下审视着我这一身狼狈。
“难道不是?”
“你若能像清清那般,待在后宅学些诗书礼仪,我能少操多少心?”
“表哥?是嫂嫂回来了吗?”
屋内此刻传来一声轻唤,谢晏之立刻回应。
“只是一个下人而已。她不回来了,你且安心睡下便是!”
说完,他将我推远了些,转身关门。
“快去柴房待着,记得别再弄出动静,惊扰了清清休息!”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溅我一脸水。
下人而已。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没去柴房,转身走到前院,回马车休憩。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吵得很。
五年前,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雨。
谢晏之家道中落,被人追债逼入死胡同。
是我带着家丁赶到,替他挡下那些刀棍,又还了欠债。
他在雨中紧紧抱住我,哭着发誓。
“阿棉,此生晏之定敬你爱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誓言犹在耳。
如今他被我捧上青云,成为京城新贵,怀里护着的却成了别人。
夜半时分,我烧得脑袋发昏,喉咙干渴得像要裂开。
我没出声,只是咬着牙接了一捧雨水灌下去。
因为我知道,谢晏之听不见。
他的耳朵,只能听见苏清清的一声轻咳。
天亮时,雨停了。
我强撑着从车里出来,拍了拍湿冷的裙摆。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主屋的门还关着,谢晏之大概还在守着他的好表妹。
我没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命人备马。
“夫人,您烧得这么厉害,这是要去哪儿?”
贴身侍女红玉看着我惨白的脸,顿时急红了眼眶。
我平静地看着皇宫的方向,眼底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进宫,求个了断。”